第111章 滴水不漏
正所谓“衣冠取人”，若连穿戴都失了分寸，哪还谈什么身份尊卑、上下之别？
所以蜀锦确实是刚需，只是量不大、圈层窄。
倘若直百钱发得太猛，单靠蜀锦撑不住，那部分压力迟早要落到蜀中百姓头上。
但这难不倒刘禅，多找几样类似的商品补上就行。
就像后来的鹰酱，不单靠石油，芯片同样是美元信用的支柱之一。
面对态度坚决、一口回绝的刘巴，刘禅并未动怒，而是耐下性子，细细讲起自己的想法：把直百钱和蜀锦挂钩，形成闭环。
“刘尚书，百姓压根不碰蜀锦，直百钱的负面效应，自然落不到他们肩上。”
“真正掏腰包的，是魏、吴两国的商人；钱从他们手里流进来，再由他们转嫁给本国的权贵和买家，咱们蜀地底层，半点不沾边。”
刘巴皱着眉头听完，越琢磨越觉得有门道。
原本直百钱是刮自家地皮的刀，如今借蜀锦一绕，竟成了专削曹孙两家的利刃，听着就让人心里一热。
他沉吟片刻，谨慎开口：“殿下，此事牵扯太广，不如咱们一道去见陛下，请丞相、令君也都到场，好好议一议？”
“正合我意。”刘禅点头应下。
不多时，几人便先后赶到了刘备居所。
“出啥事了？”刘备不敢怠慢，“怎么一股脑全来了？莫非出了什么紧要大事？”
丞相、尚书令、监国太子三人联袂登门，搁哪儿都不是小事。
“陛下，确有大事。”刘巴上前一步，开门见山，“是殿下提了一项新国策，臣思来想去，兹事体大，须得即刻商议。”
刘备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难不成阿斗又琢磨出什么利国利民的好法子？”
刘禅平时极少主动议政，可每次开口，必是大事。
最早是定都之争，接着是水运、水军与后勤体系的构想。
如今再抛出一项国策，别说刘备，连法正和诸葛亮也都竖起了耳朵，满心期待。
“父皇谬赞了，儿臣不过是借鉴前人思路，照着刘尚书当年的法子稍作调整罢了。”刘禅躬身答道。
“这可真不敢当！”刘巴连忙摆手，“殿下构想之周密，远超臣下所及。连臣自己都拿不准能否落地，这才提议召集议事。”
“快讲！”刘备按捺不住，脱口催促，“别卖关子了！”
见刘巴这般郑重其事，众人越发屏息凝神。
刘巴也不绕弯，干脆利落地替刘禅道出全盘打算：重启直百钱发行，并将其价值与蜀锦出口牢牢绑定。
话音刚落，诸葛亮与法正俱是一怔，陷入沉思；反倒是刘备目光一亮，直截了当地问：
“朕能不能这么理解，太子这招，既能稳稳当当把直百钱发出去，又不会伤及本国根基？所有风险，全由曹魏、东吴两家扛着？”
“从道理上讲，确是如此。”刘巴颔首，语气却略带保留，“只是实操中能否顺畅运转，眼下尚难断言。”
“绝妙！”刘备拍案而起，“你们赶紧合计合计，到底靠不靠谱？”
他早年主持过直百钱发行，亲身体验过那种凭空聚敛财富的酣畅，比征税来得快，比屯粮更省力，几乎像伸手入敌囊取物。
这便是金融手段的锋利之处：起效如风，敛财似电。
当然，一旦失衡，崩塌也毫无余地，半点容不得马虎。
“陛下……”法正苦笑着拱手，“臣对钱粮调度一道向来生疏，单听刘尚书这一番解说，只觉殿下的方略极为扎实。”
他确实不通经济实务，但对刘禅向来信任有加。
一则，太子历次献策，桩桩件件经得起推敲；
二则，太子是顶头上司，岂有下属质疑主官之理？
哪怕心中没底，他也愿以审慎之态表支持，既是对国策的尊重，也是对储君的忠诚。
“孔明，你怎么看？”刘备转头望向诸葛亮。
“不妨一试！”诸葛亮目光温厚，落在刘禅身上，“阿斗，你打算首批发多少？”
“眼下尚未定数。”刘禅坦然回应，“须先摸清蜀锦每年销往两国的总值，再据此确定发行额度。”
“否则，若直百钱总值远超蜀锦实际产出，超出部分便无法转嫁，势必滞留国内，变相盘剥百姓，终将激起民怨。”
诸葛亮眼中掠过一丝欣慰，频频点头：“能想到这一层，足见你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反复推演、深谋远虑。”
随即转向刘备，郑重一揖：“陛下，此策极佳。只要严控年度发行量，非但无虞，反倒能让曹魏、东吴白白赔钱，而这些钱，最终都会流进我大汉国库。”
历史上的诸葛亮本就精于此类调度，此时自然最懂刘禅背后的逻辑与分寸。
“哈哈哈，”刘备朗声大笑，“这不是明着从曹孙手里掏银子吗？”
“正是如此。”诸葛亮轻摇羽扇，笑意从容，“每一批蜀锦卖到两国，咱们便顺手收一笔‘过路费’。”
“待此策铺开，国库仓廪，怕是要日日见涨，堆成金山银山。”
“好！”刘备一锤定音，“此事既已可行，便交由阿斗全权督办。”
刘禅却谦让道：“父皇，还请先生主理此事。”
“哦？”诸葛亮微讶，“既是你所创议，理应由你担纲才是。”
“先生行事素来缜密，直百钱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务必滴水不漏。”刘禅解释道，“由您坐镇，绝无滥发之忧。另则，儿臣手头还有几桩新构想，正待落地验证。”
“什么构想？”刘备兴致勃勃追问。
“父皇，单靠蜀锦一项，年销量终究有限，增长缓慢，咱们‘取资于外’的速度也就慢了。”刘禅含笑说道，“儿臣打算拓宽品类，多推几样紧俏货，加快对曹魏、东吴的财富吸纳，助大汉更快富起来。”
“当真？”刘备双目炯然放光。
对准敌国割肉取利，他听得浑身舒泰。
“已有初步轮廓，尚需些时日试验打磨。”刘禅顺势望向诸葛亮，“所以直百钱的发行事务，还得仰仗先生操持。”
“自无问题。”诸葛亮摇扇应允，“近来勤练华佗先生所授五禽戏，筋骨舒展，精力充盈，办这点事绰绰有余。”
“可不是嘛！”刘备笑着接话，“朕坚持习练一年，身子骨轻快不少，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亲眼看着大汉重归一统。”
“一定可以！必定能够！”刘禅立刻接口。
“哈哈哈，”满室欢声顿起，清越爽朗。
太子再献强国良策，众人自是心怀畅快。
待笑声渐歇，法正起身建言：“陛下、丞相，直百钱的铸造事宜，不如交由户部专责。”
“户部平日只管年底稽核账目，未免过于清闲。”他接着说道，“与其闲置，不如专设铸币职司，职责清晰，流程可控，不易出乱子。”
刘备含笑不语，他心知，这是法正在争取实权。
毕竟铸币若归丞相府统管，便是政令中枢之事；若划入户部，则属尚书省职权范围。
法正身为尚书台要员，自然不愿在这等关键事务上失语。
客观而言，这个建议其实颇为务实：
户部专注铸造，数量如实登记造册，杜绝虚报错漏；铸成之后，再由丞相府统筹发行，各司其职，权责分明。
“请阿斗决断。”诸葛亮淡然一笑。
他向来不争权位，这份从容，源自对自身能力的笃定。
而法正却是不争不行，不借机掌实权，如何完成从三公九卿体制向三省六部的平稳过渡？
“令君所言极是。”刘禅颔首，“如此安排，既可为先生减负，也能彰显户部的担当与作用。”
“既如此，便依太子所议。”刘备当即拍板，“监国太子之见，朕岂能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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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所言极是。”诸葛亮含笑应声，神色从容。
刘禅趁势道：“父皇，儿臣想请一段时日的假，专心琢磨几样新物事，暂时不便继续理政，恳请恩准。”
“小滑头！”刘备笑着啐了一口，“一逮着空子就松劲儿，当爹的还不晓得你那点盘算？”
这对父子也真有意思，刘备巴不得太子早日挑起担子，早早就把政务权柄往刘禅手里递；刘禅却为堆成山的奏报、没完没了的朝议发愁，但凡能喘口气，立马就想躲清闲。
“父皇冤枉了！儿臣可是为国事四处奔走，脚不沾地呢。”
“行啦行啦，准了准了，总行了吧？”
“父皇圣明！父皇万岁！”刘禅立刻朗声高呼，字字清亮。
“哈哈哈，”屋内顿时回荡起刘备爽朗的笑声。
散会之后，众人便一头扎进直百钱的事里忙活开来。
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大汉自己的“货币话语权”就要稳稳立住了。
假期到手，刘禅登上马车，悠然返家。
刚踏进府门，就见甄宓在前院躬身侍弄花草，裙裾轻拂，指尖沾着微润的泥土。
刘禅左右扫了一眼，见几名侍女远远垂手立着，便缓步走近，故意清了清嗓子。
“咳，”
甄宓闻声侧身回头，看清是他，眸光微闪，略显局促，随即屈膝福了一礼：“见过殿下。”
“夫人不必拘礼，这几日府上住得可还顺心？”刘禅语气平和，客套中带着分寸。
“托殿下照拂，一切安好。”甄宓说着，将耳边散落的几缕青丝轻轻拢至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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