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十万精锐
就在起身的片刻工夫,他已思定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父皇,孟起叔父升任骠骑将军,凉州牧一职目前悬缺。儿臣以为,元直叔父堪当此任。”
“妙!”刘备双目放亮,击掌而赞,“哈哈,元直来得正是时候,朕正为此事头疼,如今一锤定音!”
此前,朝中为凉州牧人选争执不下,久拖未决。
根由仍在荆州、东州两派互不相让,都想将此要职握在手中。
荆州派根基在荆襄,东州派势力建于蜀中,彼此旗鼓相当。
谁若掌控凉州,便能在格局上压对方一头。
你来我往,僵持不下,刘备一时也难决断。
如今徐庶出任,两派皆无可争,更一举化解了人事难题,可谓一石三鸟。
既平息了内耗,又安顿了功臣,还稳固了西北边务。
“陛下,这……”徐庶急忙推辞,“臣尚未立寸功,怎敢担此重任?”
大汉如今仅辖三州,州牧之位,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元直这话就见外了。”刘备佯作不悦,“区区一州之牧,朕还嫌委屈了你呢!若非丞相、尚书令两职已被孔明、孝直担着,朕倒真想请元直来坐一坐。”
这本是句玩笑,诸葛亮与法正都心知肚明。
既然陛下已如此表态,徐庶便不再坚持。
“臣叩谢陛下隆恩!”谢罢,他又快步走到刘禅跟前,深深一拜,“臣,叩谢殿下!”
“叔父快请起,小辈如何当得起?”刘禅连忙伸手欲扶。
“不。”徐庶轻轻摇头,“此礼,请殿下务必容臣行完。”
他心里清楚:此番得以归汉,全赖张郃换回,而张郃,正是刘禅亲手擒获;人质交接之事,亦由刘禅全程督办。
这份恩情,等同再造。
更不必说,刘禅又亲自举荐他执掌凉州,既是知遇,更是托付。
于情于理,这一拜,他必须行得郑重。
见徐庶执意如此,刘禅便不再推让,坦然受了这位老臣的郑重一礼。
“好好好。”刘备抚须而笑,“元直快请起,今日是大喜之日,务必好好热闹一场。”
“陛下!”徐庶拱手一礼,随即扫视满朝文武,“诸位容禀,趁大家齐聚一堂,有件要紧事,我得当面说清。”
众人彼此交换眼色,一时摸不透徐庶为何陡然神色凝重。
“臣自魏国返归大汉之前,听闻……”徐庶略一停顿,目光轻轻落在孙尚香身上。
“看本宫作甚?”孙尚香微蹙眉头,“本宫是太子生母,又不是外人,有话直说便是。”
徐庶躬身致歉,接着道:“听闻江东使团已抵洛阳,曹丕亲自出迎,双方坦诚晤谈,正式建交,互派常驻使节。”
“嗡,”
话音未落,朝堂上霎时一片哗然。
孙刘两家素为同盟,此前陈群虽来过南郑,也仅是以私交身份暗中往来,只悄悄议了议人质交接的事;明面上,两国绝无半点官方接触。
可如今江东使者公然北上,还被曹丕亲迎入宫。
单从徐庶这番话里,便能断定:曹、孙之间,已然确立正式邦交。
“孙权打的什么主意?”刘备面色一沉,“两头下注?”
“父皇莫恼。”刘禅反倒神色平静,“这又不是头一遭。儿臣早习以为常了,襄樊之战那会儿,两边不就眉来眼去么。”
“奸猾小人!”关羽猛拍案几,声如洪钟,“最是首鼠两端,无信无义!”
“仲父骂得痛快!”刘禅顺势附和。
腰间忽地一拧,刘禅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阿母,您掐我干啥?”
“小兔崽子,他们骂两句也就罢了,你也跟着起哄?”孙尚香手上又加了三分力,“眼里还有没有老娘?翅膀真硬了?”
“阿母息怒……嘶……真息怒!”刘禅龇牙赔笑,忙解释道:“除了阿母、大舅、外公,旁人在我眼里,统统都是跳梁之辈!”
“这还像句人话。”孙尚香笑着松了手。
只要把孙策、孙坚摘出去,她便再无异议。
哪怕孙权也被划进“跳梁之辈”的圈子里,她也不介意,当年她就是被孙权强推着嫁进刘家的……她自己背地里骂孙权的次数,比谁都多。
“曹孙联手,于我大汉而言,绝非吉兆。”刘备神情肃然,“我军尚无力两线周旋。”
何止两线?若无江东牵制,单凭大汉一己之力,应付魏国都已捉襟见肘。
江东纵然战力平平,却能在合肥一线牢牢钉住魏军十万精锐。
倘若地图上抹去江东,大汉肩头压力立时翻倍;若其倒向魏国,更是倾覆之危,万不可轻忽。
事态紧急,刘备连年节兴致也全然散尽,朝堂气氛瞬时转为议事状态。
“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面对垂询,群臣一时缄默。
此事干系太重,须得反复掂量,思虑周全,方敢开口。
“陛下。”诸葛亮上前一步,拱手道:“臣以为,局势尚在可控之内。”
“孔明此话怎讲?”刘备即刻追问。
“因家兄前番亦曾赴南郑一行。”诸葛亮条分缕析,“江东一边遣使来我大汉,一边又派使赴洛阳。”
“分明是左右逢源,脚踩两条船。”他语气沉稳,“正因如此,反可断定:江东尚未拿定主意,既未真心归附我朝,亦未彻底投靠魏国。”
“甚至极有可能,明面上仍与我大汉维持盟谊,暗地里却与魏国频频密通。”
“虽非美事,但有一点可以确信:眼下江东绝不会与魏国联手攻我。”
“臣附议。”法正紧接开口,“陛下,既然江东骑墙观望,我朝不妨虚与委蛇,表面照旧往来,暗中则严加戒备,以防其再度猝然发难。”
徐庶随即起身:“陛下,丞相与尚书令所言极是。”
“我朝当前最妥当之策,便是佯作不知,权当风波未起;亦无需增兵荆州,以免惊动江东,反露形迹。”
“北垡方歇,国力未复,若仓促再启战端,必陷困局。”他语调平稳,“不如静观其变,待粮秣充盈、士马齐备,再图后举。”
听完三位重臣剖析,刘备频频颔首。
“所言极是。不过暗中防备不可松懈,你们三人回去后拟个方略,呈朕审阅。”
“遵旨。”三人同声应诺。
“这等鼠辈,搅得朕连年都过不安生。”刘备苦笑摇头,“年纪不饶人,实在熬不得夜,今夜便到此为止吧?”
“遵旨。”群臣自无不从。
其实不止刘备,大汉中枢几位主事者,大多已届暮年,熬一个通宵确是强人所难,不如早归安歇。
“阿斗,为父酒意上头,扶我回房歇息。”刘备抬手示意。
“喏。”刘禅心领神会,必有密事要谈。
“阿母、大姐,不必等我,让黄皓先送你们回府。”
“知道了。”孙尚香轻轻点头。
“散了吧。”刘备一摆手,刘禅侧身搀扶。
“恭送陛下。”
待父子二人离去,群臣才陆续退出殿外。
爷俩步入后宅,刘备挥退所有侍从,屋内只剩父子二人。
落座之后,刘备开门见山:“阿斗,刘封回来了。”
“嗯,孩儿正想寻父皇细议此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年了,刘封自当从东三郡返回南郑,父子俩需商议如何处置此人。
刘封泄露刘禅行踪一事,虽无铁证坐实,但彼此心照不宣。
先前马超当众点破,反倒让事情难以收场。
如今一年过去,父子二人索性冷处理,暂且按下,静待时机。
先让这事的风头过去,再处置刘封,便不会招来闲言碎语。
“看来阿斗早有打算,你准备怎么安排刘封?”
“流放边陲。”刘禅答得干脆。
杀?绝无可能。
刘封究竟触犯了哪条律法?
泄露刘禅行踪一事,根本拿不出实据。
没有凭据,就等于他未违法,自然不能动刀动刑。
天子治国,岂能绕过证据?
昏聩之主、暴虐之君或许可以随心所欲,一怒之下便要人性命。
可刘备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刘封还是他一手养大的义子。
若毫无缘由便赐死,后果可想而知,刘备半生积攒的仁德之名,怕是要毁于一旦。
他一辈子以宽厚示人,后世尚有人讥讽他是“假仁假义”;
倘若再添一条“无端诛子”的恶名,那些挑刺之人还不拍手称快?
届时议论四起,难免有人断言:刘备不过是为亲儿扫清前路,才不问是非,狠心除掉刘封,坐实了虚伪之名。
从维护父亲声望出发,刘禅也绝不会开口要求处死刘封,那只会把刘备逼进两难境地。
果然,听完儿子的提议,刘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阿斗打算把他发往何处?”
“最南边。”刘禅脱口而出,显然早已盘算妥当,“父皇可对外宣称,南中诸部近来不安分,顺势授他一个‘镇南将军’的虚衔,派他去南中坐镇。”
即便要流放,也得表面升迁、实则贬斥,不留人口实。
“说来,南中确是个隐患。”刘备沉吟片刻,略带忧虑,“倘若刘封心怀怨愤,勾结蛮夷……”
“父皇不必担心,儿臣正盼着他如此。”刘禅嘴角微扬,“流放南中只是手段,真正用意,是借他的命换一个正当理由。”
“只要他起兵作乱,儿臣便可名正言顺将他拿下。”
眼下杀他师出无名,可一旦他反叛,性质就全然不同了。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44525/44525299/64057955.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