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暗中联络
这般率性而为，对刘备、对她自己，乃至对大汉朝局都没什么实质影响，刘备索性睁只眼闭只眼，未加追究。
但落在江东这边，分量就重了，等于当众驳了天子颜面。
“香儿太倔了！”孙权气闷道，“大汉皇后的名分，哪能说推就推？大虎、小虎又不是正妻……唉，”
“所以，咱们更该主动派使。”张昭顺势再劝，“不为别的，至少对主公的两位爱女也是种照拂。”
“张公说得在理。”孙权终于点头应允，“那就让诸葛瑾走一趟吧，他在南郑那边，熟人多、路子顺。”
“喏。”张昭拱手告退。
他前脚刚出殿门，陆逊后脚便从外进来，神情凝重。
“伯言回来了。”孙权起身迎上前。
“主公……”陆逊低头抱拳，声音低沉，“臣无能，合肥未能克复……”
“此非你之过。”孙权反倒宽慰道，“魏国东线屯兵十万，又有张辽坐镇，岂是轻易可破？”
魏国根基深厚，面对孙刘联手施压，东西两线各布重兵十万，守势本就是常态。
西线失守，反倒是反常之举。
更何况，张辽威名早已深入江东将士骨髓，无形中便是一道心理压制。
“你调度得当，能把全军安然带回，已是难得。”
撤军途中，张辽果然挥师追击，意图反扑，却被陆逊从容化解，未损一兵一卒。
整场东线对峙，二十万大军摆开阵势数月，雷声震天，雨点却小，伤亡微乎其微。
“主公厚爱，臣感激不尽。”
“伯言不必多礼。”孙权抬手示意，“打了一场硬仗，你也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
“主公，臣此来正是为议要事。”陆逊神色一正。
“何事？”孙权略感意外。
陆逊直问：“听闻汉军西线大捷，已尽取雍凉二州？”
“不错。”孙权微微点头，苦笑一声，“刘备的实力，确是今非昔比了。”
“臣想说的，正是此事，咱们对刘备的态度，必须调整。”
孙权闻言沉默片刻，随即解释：“我知道，已命诸葛瑾出使南郑。”
“主公误会了。”陆逊摇头，“臣的意思，并非加强往来，而是不宜走得太近。”
“伯言此话怎讲？请明言。”孙权眉头一皱。
“明面上，孙刘仍是盟友。”陆逊语调沉稳，“暗地里，主公不妨向魏国释放些善意。”
“汉中之败、襄樊之失、曹操殒命、雍凉再溃……魏国朝野震动，局势不稳，曹丕必如坐针毡。”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时他最缺的，就是外部援手来稳住皇位。”
“只要主公稍作姿态，曹丕定会视江东为关键倚仗。”
“你的意思是，疏远刘备，转而结好曹丕？”
孙权颇为震惊，毕竟双方刚在合肥刀兵相见，转身就要握手言和，实在有些突兀。
“主公，江东如今已是三家中最弱的一方。”陆逊语气笃定，“而曹刘之间，强弱尚未分明。”
“单论疆域，魏据中原、河北，乃天下根本，国力首屈一指。”
“但国力若无人驾驭，终是空架子，曹丕的才干，确实难及刘备与诸葛亮。”
“三足鼎立，我方最弱。”陆逊深吸一口气，“曹强，则联刘抗曹；刘强，则联曹抗刘。”
“归根到底，便是借一方之力牵制另一方，同时避免自身被过度消耗。”
“唯有如此，江东才能在夹缝中站稳脚跟，稳步蓄力，徐图后发制人。”
“眼下曹刘高下未定，咱们就两头兼顾：明里亲近刘备，暗中联络曹丕。”
“待日后强弱分明，再择机而动，扶弱抑强，助弱势一方去扳倒强势之敌。”
陆逊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孙权听完，久久未语。
说白了，陆逊这招是走外交上的“跷跷板”路子。
而放眼天下，最精于此道的，非孙权莫属。
话还没说完，孙权已心领神会。
“伯言说得透彻。”孙权沉稳颔首，“既是你提出来的，这事便由你全权主理，必要时，亲自跑一趟洛阳也无妨。”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远的利害关系。
前一刻，江东水师还在合肥前线与魏军厮杀；
后一刻，孙权已着手选派使臣，赶赴洛阳修好通好。
所谓三足鼎立，本质就是老二和老三联手牵制老大。
孙权清楚自己排在第三，可眼下曹、刘谁才是真正的头号强手，一时还难下定论。
既然如此，江东索性左右逢源，明面上，照旧与刘备称兄道弟、结盟如初；暗地里，悄悄向曹丕递去橄榄枝。
脚踏两只船，反倒进可攻、退可守，稳坐不败之地。
……
汉中以南。
“儿臣叩见父皇。”
“快起来，快起来！”刘备满脸喜色，一把扶起儿子，上下端详，语气里满是疼惜：“瘦了，回营后得好好补一补。”
“喏。”刘禅笑着应下。
不就图个儿子圆润些么？老父亲年岁不小了，顺着他的心意便是，免得将来想尽孝时，人已不在跟前。
“这一仗打得漂亮！”刘备笑意未减，“捷报传到成都，满朝文武都交口称赞。”
“全赖孟起叔父威震西陲，凉州将士无不听命。”刘禅谦逊回应。
“陛下、殿下。”一旁的法正插话道：“左将军声望太高，不如留驻南郑，镇守一方，更为稳妥？”
这话直指要害，他怕马超久居西凉，根基扎得太深，终成尾大不掉之势。
其实，除了刘禅，满朝上下没几个人真正信得过马超，连刘备心里也有几分顾虑。
当年那场“坑爹”旧事太扎眼，嘴上不说，心里怎会不忌惮？
对法正当面点破，刘禅非但不恼，反而欣慰。
因为法正所虑，正是为江山社稷着想，防的是马超日后危及父皇与自己的安危。
刘禅巴不得朝中人人如此，忠心耿耿，直言敢谏。
“阿斗怎么看？”刘备随即问道。
他知道儿子对马超信任有加，此事必得尊重其意见。
眼下诸葛亮尚未返朝，只能由刘禅再把思虑说清楚。
“父皇，儿臣恳请擢升左将军为骠骑将军，总领大汉骑兵；另择贤能，接掌凉州牧之职。”
刘备闻言顿悟，法正也在旁连连点头：“殿下思虑周密。”
刘备甚为满意，儿子懂得制衡之道，这恰是君王最该练就的本事之一。
“陛下。”法正拱手道：“如此一来，其余诸将也该相应晋阶，方显公允。”
“孝直所言极是。”刘备当即拍板：“拟旨，云长为大将军，孟起为骠骑将军，益德为车骑将军，子龙为卫将军。”
马超既升至骠骑将军，其余将领若仍居前后左右将军之位，确有失平衡：他们的战功，并不比马超逊色。
关羽自不必说，乃大汉第一武将，独当一面的统帅，授大将军衔，位在三公之上，与丞相诸葛亮遥相呼应。
骠骑、车骑、卫将军三职，皆等同三公，合称“三公将军”。
“父皇，黄老将军如何安排？”刘禅忍不住追问。
五虎上将共五人，其余四人皆跃升一级，唯独黄忠仍停在四方将军之列，显然不妥。即便升为四征将军，也略低半格。
若实授兵权、镇守边关倒也罢了；可黄忠年迈体衰，刘备本就不打算让他再领重兵，升什么衔，倒成了难题。
刘备略作沉吟，最终道：“黄老将军，授大司马。”
“陛下英断，臣以为甚宜。”法正立即附议。
大司马之位，尚在大将军之上。
可将黄忠置于关羽之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无论资历还是军功，关羽都更胜一筹。
但黄忠实在年岁太高，比刘备还要年长许多，早已是风烛残年。
说白了，就是一位即将入土的老将。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个任命，不是实权，而是尊荣；不是差遣，而是慰劳。
甚至可以说，是提前给予的“哀荣”，大臣身后追赠谥号、加封高官，刘备如今是直接把这份体面，提前捧到了黄忠面前。
关羽纵有微词，也不会计较。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将军，争那虚名有何意义？关羽还不至于狭隘至此。
“至于此番北垡有功诸将，等丞相回朝后再统一论功行赏。”刘备又补充道。
这些超品级要职，须由天子亲授；至于马岱、王平等人的升迁，自有诸葛亮统筹，刘备一般不再过问。
“好了。”刘备拍拍儿子肩膀，“打了仗回来也乏了，你阿母隔三岔五就派人来问，就盼着你早些归家。快回去见见她吧，别让她总悬着心。”
“喏。”刘禅躬身一礼，“儿臣告退。”
眼看刘禅转身离去，法正略一思忖，快步追了出去。
“殿下，殿下！”
“嗯？令君有事？”刘禅停下脚步，回头一笑。
“殿下此前所提的三省六部之制，臣这几个月反复推敲，已理出大致脉络。”法正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不敢扰殿下休憩，您得闲时翻阅即可。”
“另六部尚书人选，若殿下觉得哪里不妥，臣随时调整。”
刘禅给了法正极大权限，由他牵头遴选六部主官；但法正也深知分寸，重大人事仍需刘禅点头，绝不敢擅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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