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开城献降
“我……”徐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原本信心十足,仗着两万魏军,守城绰绰有余。
可眼见羌人如潮水般涌来,他心里那点底气,瞬间荡然无存。
“方伯,要不……开城投降吧?”旁边有人怯生生建议。
城外声势太盛,连城头守将都变了脸色。
“呛啷!”徐邈猛然拔剑,手起刀落,当场斩杀那人,厉声喝道:“动摇军心者,死!”
“传我将令,城中再有敢言降者,格杀勿论!”他双目赤红,掷地有声。
徐邈之所以如此决绝,也是受于禁降魏一事刺激太深。
于禁下场惨烈:三十年功名毁于一旦,官爵尽削、食邑充公、家产抄没,最后还被曹丕当众羞辱,遣去为曹操守陵。
一生心血付诸东流,连累全家蒙难。
徐邈的家人尚在洛阳,有于禁前车之鉴,他宁可战死,也绝不低头。
战死,至多殉国,朝廷非但不会追责,还会抚恤褒奖。
虽他自己享受不到,但家人能承袭恩荫。
一死报国,名声清白,实惠也实实在在落到亲人身上。
而投降,既难在蜀汉立足,留在魏国的亲族更要遭殃。
横竖权衡,投降根本不是出路。
三国初年群雄割据,国家未成,降将常见,也不算失节。
可如今魏、蜀、吴三分天下已定,“叛国”二字重若千钧,再降,便是万劫不复。
“所有人听清楚,外面哪怕压来十万敌军,姑臧城也绝不能丢!”徐邈声音如铁,字字铿锵,“镇西将军曹真就在关中坐镇,麾下精兵十万,援军必至,只在朝夕!”
“只要咱们咬牙撑到援兵赶到,西凉就还有救!”徐邈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本官在此立誓:此战若守住西凉,人人重赏!我亲自修表上奏天子,为诸位请功、请爵、请厚赏!”
“诺!”满堂将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徐邈态度刚毅、立场分明,顿时稳住军心。姑臧城上下拧成一股绳,人人抱定死守之志,誓与西凉共存亡。
城外旷野上。
“马”字大旗猎猎招展,马超端坐高鞍,气度沉雄,活像一座压阵的山岳。
四周簇拥着一众羌部首领,个个仰头凝望,眼中燃着炽烈的光,仿佛见了神明降世。
马超霍然抬手,摊开四指,声如惊雷:“四万人!我只要四万最悍勇的士卒,你们自己挑,优中选优,汰弱留强!”
他在凉州召兵,向来如臂使指,无人不从;可粮道却成了死穴。
姑臧距南郑,直线便有两千里之遥。
如此绵长的补给线,一石粮从南郑启运,运抵姑臧城下,怕是只剩半碗稀粥……
粗略盘算下来,四万兵马,已是后勤所能托住的顶点。
马超并非拉不出更多人,而是再多,粮秣便要断绝。
一旦断粮,士卒饥疲交加,不等开战就先散了架,反倒损了威信。
还有一层隐忧:这些羌人,终究不是自家子弟。
要驾驭他们,光靠威望远远不够,更得有压得住场子的硬实力。
两万汉军统带四万羌兵,尚在可控范围;再往上加,风险陡增。
若真凑出十万、八万羌人,稍有风吹草动,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拔刀相向、火并分赃,绝非危言耸听。
弱肉强食,本就是这片土地的铁律。
东汉与西凉羌人缠斗百年,血战百场,也没能把这群桀骜汉子真正驯服。
不敢砍汉军?荒唐!
只要利够厚、势够猛,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
好在马超威望卓著,又兼有羌人血脉,祖母、母亲皆是纯正羌女,血缘亲近,天然便比旁的汉家豪强更得羌人信服。
“令明,把咱们两万汉军分成四队,每队五千人,各带一万羌兵。”马超下令,“传话下去:谁不听号令,就动手管教,下手不必留情。”
“在这西凉,拳头硬,话才响。”一句话,道尽此地生存法则。
“得令!”庞德抱拳领命,转身而去。
不多时,汉军列阵分编完毕,羌人那边也已整出四万精锐。
顷刻之间,联军总数跃至六万,这便是马超坐镇凉州时,令人胆寒的聚兵之力。
若后方粮草跟得上,这个数字,还能再往上翻。
“把叔父请来凉州,真是再明智不过的决断。”刘禅由衷感叹。
“殿下莫被表象蒙了眼。”马超神色冷静,“这些人全是随风倒的墙头草,战局稍有不利,一夜之间就能跑得一个不剩,指望不上。”
“归根结底,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刀和自己的兵。”他看得透彻,毫不自欺,西凉的水有多深,羌人的性子有多烈,他比谁都清楚。
“叔父,接下来如何行事?是否该遣散其余羌人?”刘禅顺势问道。
“暂且不散。既然来了,不如借他们壮声势。”马超当即回应。
刘禅略一思忖,试探道:“以众凌寡,先对姑臧施压劝降?”
“正是。”马超颔首,“这么多人马压在城下,若城内主事的是个胆小的,说不定当场就吓破了胆,主动开城献降。”
“叔父高明!”刘禅连连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马超转头看向姜维:“小子,你去射一封劝降书入城,瞧瞧他们什么反应。”
“遵命!”姜维抱拳领命,干净利落。
近来马超亲授武艺,亦师亦友,姜维进益极快。
片刻后,姜维纵马驰至城下,弯弓搭箭,将书信稳稳射上城楼。
城头回应干脆利落,一排箭雨劈头盖脸泼洒下来。
若非姜维反应迅捷,就地滚入马腹之下,怕是早已身中数箭。
他狼狈回营,面带怒色。
“殿下、上将军,城内之人,实在不知好歹!”
“确实。”刘禅点头,“看来,劝降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就只能强攻。”马超叹口气,“这是我最不愿用的打法。”
身为西凉儿郎,他生来擅骑善射,最爱纵马冲锋、踏阵破敌;最厌烦的,便是垒土攻城、蚁附登梯。
不单他厌烦,那些羌人同样畏难,攻城,从来不是他们的长项……
“殿下。”马超正色道,“羌人不惯打坚城,又无甲胄护身,真打起来,还得靠咱们汉军顶在前面。羌人最多呐喊助威、虚张声势。”
刘禅深以为然。这些马背上的部族,天生是骑兵的好料子,可一到攻城,短板立现。
倘若连攻城都所向披靡,中原朝廷早就寝食难安了。
“不如让他们干些实事。”刘禅提议,“先督造攻城器械,随后强攻姑臧,我军主力正面猛攻,羌人则在外围佯动牵制。”
马超连连点头:“虚张声势,他们拿手得很;只要咱们打得姑臧摇摇欲坠,这群人打顺风仗,可比谁都狠、都快!”
说白了,只要汉军撕开一道口子,羌人立马如闻腥而至的鲨群,亮出利齿,蜂拥扑上。
反过来看,倘若汉军迟迟攻不下姑臧,这些羌人就纯粹是摆设,只会缩在后头敷衍了事、出力不卖命。
羌人的长处和短板都一目了然,关键就看汉军接下来怎么调度、怎么用。
姑臧城门紧闭,拒不归降,马超便下令驱使羌人进山砍伐木材,赶制云梯等攻城器械,准备强攻城池。
街亭。
马谡与王平率两万汉军火速抵达,抢在张郃兵临之前布防完毕。
“将军请看,前面就是街亭。”王平抬手指向远处。
“难怪叫‘街亭’,原来真就只是一座驿亭。”马谡忍不住笑出声。
“正因如此,此地并无城墙可守。”王平立刻接话:“将军,咱们还是照丞相交代的,在要道当口扎营,多伐树木,稳住阵脚,步步为营。”
马谡没应声,只默默打量四周地形。
“将军?”王平有些不解。
“你瞧,”马谡指向侧旁一座山头,“依我看,把大营安在山上更妥当。”
“啊?可丞相早有明令……”
“罢了!”马谡一挥手打断,“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丞相远在陇西,哪能清楚街亭实地情形?”
“带兵打仗,贵在因势利导,岂能死守条文、处处听命于人?”
“再说,”他语气加重,“若在路口扎营,四面空旷,无险可凭,极易被攻破。万一魏军抢先占了山头,居高俯冲,我军岂不危如累卵?”
“反过来,我军先控山巅,便可借地势之利,守得牢、攻得狠。”马谡越说越起劲,“若魏军从山下穿行,我军自上而下突袭,定能将敌阵拦腰截断!”
“将军!”王平急得脱口而出:“那可是一座孤峰,左右不连山岭,一旦魏军四面合围,咱们连退路都没有!”
“哈哈哈,”马谡朗声大笑:“此言差矣!”
“《孙子》有云:‘凭高视下,势如破竹!’”
“我军踞高,魏军处低,他们胆敢仰攻,只需箭雨倾泻、滚木礌石齐下,必叫他们尸横遍野、无处收殓!”
“荒唐!”王平厉声反驳:“若魏军围而不打,又该如何?”
“《孙子》还说:‘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马谡捋须道:“退无可退,反而激发出将士拼死一搏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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