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蜀军自断生路
“当年项羽破釜沉舟，韩信背水列阵，皆是置之绝境而后胜。今日我效此二贤之举，又有何不可？”马谡面色渐冷，“莫非你觉得我不如他们？”
“纸上谈兵！纯属纸上谈兵！”王平怒不可遏，哪有主将主动把全军往绝路上引的道理？这分明是拿将士性命当儿戏！
“放肆！”马谡也变了脸，“我是主将，你是副将，尊卑岂容混淆？”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他厉声喝道：“再妄议军令、动摇军心，军法从事！”
“不行……”
王平刚想开口，马谡突然拔剑出鞘，直指对方：“一介降将，屡次坏我号令，莫非还念着旧主？你这是要抗命不成？！”
王平气得浑身发抖，一句“降将”，堵得他喉头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
“末将……”他牙关紧咬，一字一顿，“遵命！”
“哼！”马谡收剑入鞘，果断下令：“全军即刻上山，安营立寨，备齐滚木擂石，迎战魏军！”
号令一出，两万将士迅速登上孤峰，依山势构筑营垒，堆集石木，严阵以待。
“将军。”王平再次求见，“丞相有令：营寨扎定之后，须绘详尽地形图，快马呈送丞相审阅。”
马谡脸上掠过一丝厌烦：“画什么图？你要画，你自己去画。”
王平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马谡就像一个平日被严加管束的孩子，表面恭敬顺从，骨子里却满是叛逆。
一旦脱了约束，便事事急于另起炉灶，只为证明自己比别人高明。
诸葛亮让他怎么做，当面点头称是；
可真到了街亭，诸葛亮的叮嘱，他偏一条也不照办。
在他眼里，按丞相部署打赢了仗，功劳也全是丞相的；
唯有自己另辟蹊径、力挽狂澜，胜利才算真正属于自己，属于马谡。
这样的人，有个最贴切的词，叫，自作聪明。
“报，！”
“启禀丞相，王平将军遣人送来地形图！”
“快呈上来！”诸葛亮当即吩咐。
接过图卷展开一看，他脸色骤变，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
王平不仅绘了图，还附了一封亲笔信：直言马谡刚愎自用，拒不执行军令，执意在孤山上安营扎寨。
“马谡误事！马谡误我！”
素来沉稳从容、喜怒不露于色的诸葛亮，看完信竟失态怒吼。
“来人！”他顾不得细想，立刻下令：“持我印信，火速赶往街亭，即刻革去马谡职衔，当场授王平为主将！”
诸葛亮本有意历练马谡，给他独当一面的机会，日后委以重任。
这才命他挂帅，又特遣王平辅佐。
谁料马谡竟如此不堪其任，他只得当机立断，临阵换将。
可命令尚未传出帐外，一名斥候已跌跌撞撞闯入。
“报，！”
“启禀丞相，前线急报：张郃率三万大军，直扑街亭而来！”
诸葛亮眼前一黑，颓然跌坐，喃喃低语：“来不及了……”
“报，！”
“启禀左将军，前方发现蜀军踪迹！”
张郃面色一沉，低声咒骂：“该死！一路狂奔，还是慢了一步。”
收到司马懿密信，他立刻察觉战机浮现：
趁诸葛亮主力被牵制在河西走廊，他火速挥师街亭，意图与凉州刺史徐邈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围歼这两万汉军。
可惜终究慢了一拍，诸葛亮早已布下防线，调遣汉军扼守街亭要道。
“将军，要不要折返？不如先与司马懿会师？”郝昭在一旁提议。
此番出征，除张郃统率的三万魏军外，郝昭还亲率三千精骑随行。
“都到了这地步，不亲眼瞧个明白，怎肯罢休？”张郃咬牙道，“先去街亭探探虚实，若无胜算，再退回天水，同司马懿合兵一处，合力强攻陇西。”
诸葛亮手中仅有两万汉军，好在陇西城池坚固，可凭险固守。
倘若街亭这条路走不通，张郃便转而与司马懿联手，六万大军齐压而上，倒也不失为一条狠招。
张郃率部疾行，很快亲临街亭。
望着四通八达、空荡无人的官道路口，他愣了一瞬，脱口而出：“蜀军在哪？”
“左将军，山上！”斥候急忙提醒。
张郃抬头望去，只见路旁孤峰之上，汉军旌旗猎猎，营垒依山而筑，壁垒分明。
“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山林微颤，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郝昭一怔，稍作思量，随即也放声大笑起来。
周围将士面面相觑，疑惑问道：“两位将军，何事如此开怀？”
“伯道，你来给大家讲讲。”张郃抹了把眼角，笑着示意郝昭解释。
“诸位请看，”郝昭抬手指向孤山，“蜀军自断生路，竟把营寨扎在绝地孤峰之上！我军只需围而不战，等他们粮尽援绝，插翅也难飞！”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豁然开朗之色。
“怪哉，怪哉！”张郃摇头叹道，“蜀军谁在领兵？竟犯此等低级错漏！”
“可见刘备识人不明，蜀汉根基不稳，难成大事！”
“左将军高见！”众将齐声附和。
“传令！”张郃收起笑意，肃然下令，“即刻合围此山，沿山脚一圈扎营立寨，务必将孤山围得密不透风，一个蜀卒也不许放走！”
“切记：营寨须与山脚保持足够距离，以防敌军自上抛掷乱石、檑木！”
“伯道！”他又转向郝昭，“营寨未稳之前，你亲自率骑兵昼夜巡防，十二个时辰轮番不停，绕山脚来回巡视！”
“但凡发现蜀军有突围迹象，立刻纵马拦截，逼他们退回去！”
“喏！”郝昭与众将齐声应命。
魏军迅速展开部署，山上汉军自然早已察觉。
马谡负手立于崖边，俯视山下动静，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将军，敌军已在山脚安营扎寨，这是要彻底围死咱们啊！”王平急劝，“绝不能让他们从容建寨，咱们得主动袭扰，打乱他们的节奏！”
“多此一举。”马谡冷笑，“我自有破敌良策。且由他们垒寨，等他们垒好了，才知什么叫白忙一场！”
“敢问将军，所谓良策究竟是什么？”王平追问道，“一旦被围死，粮道断绝，全军不日就要断炊，岂是儿戏？”
“不必多问，我心里有数。”马谡斜睨王平一眼，语气讥诮，“军机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走漏风声。”
王平顿时怒火中烧：“将军这是信不过末将？”
“不错。”马谡毫不遮掩，“你本是降将，万一暗中勾结山下魏军，里应外合，本将岂非性命堪忧？”
“好！好！好！”王平气得浑身发抖，甩袖转身离去。
“哼！”马谡轻嗤一声，巴不得他别再来碍眼。
于是，马谡对山下魏军的举动置若罔闻，任由张郃从容布阵，一圈营寨稳稳扎下，将整座孤山围得水泄不通。
汉军若想突围下山，这些营垒便是第一道铁壁铜墙。
“将军，存粮已不多，请速示破敌之策！”王平再次登崖求见。
“这几日，魏军忙着垒寨，本将也没闲着。”马谡胸有成竹，“吩咐你们准备的东西，可都齐备了？”
一名士卒上前禀报：“回将军，您交代的事早已办妥！弟兄们日夜凿石，囤积滚石无数！”
“好！”马谡朗声赞道，“此战若胜，首功当属尔等！”
“谢将军！”将士们精神一振，满脸喜色。
“将军，莫非是要以滚石冲垮敌营？”王平顿时醒悟。
“正是！”马谡得意一笑，“我军居高临下，顺势推石而下，势如奔雷，摧营拔寨易如反掌！”
“待敌阵大乱，我军趁势俯冲，必能一鼓破敌！”
王平听罢，一时语塞，觉得这话听着倒也有几分道理。
见王平不再争辩，马谡愈发志得意满，昂首阔步朝崖边走去，朗声道：“走，随本将前去破敌！”
一行人迅即登上崖顶，俯瞰山下魏军营盘。
马谡挥手喝令：“传令，四面齐推，所有滚石，尽数砸下！”
“喏！”
号令一出，两万汉军立即行动，扛起巨石奋力推向崖边。
在重力牵引下，滚石呼啸而下，千百块同时翻滚奔腾，声势骇人，真如天崩地裂。
马谡屏息凝望，眼前已浮现出巨石轰入敌营、帐幕飞散、人仰马翻的景象。
可下一瞬，所有人笑容僵住，鸦雀无声。
滚石冲下山坡后，并未如预想般势不可挡，反而越滚越缓；
临近魏军营寨时，速度几近停滞，晃晃悠悠停在寨前空地上，轻飘无力，连营栅都撞不歪一根。
张郃双手叉腰，稳稳站在寨门正中，眼见一块滚石慢吞吞滚至脚边，只轻轻一脚踩住，那石头便乖乖停在他靴尖之下，纹丝不动。
“哈哈哈，”张郃仰天长笑，身后魏军将士纷纷拍腿大笑，笑声震得营帐簌簌发抖。
“小把戏罢了！”张郃嗤之以鼻，“你那点花招，本将早看透了！还用得着猜？”
扎营时，他特地命人把营盘往后挪出一大截，绝不紧贴山脚安顿。
更关键的是，在营寨后方，还深挖了一道宽壕。
哪怕汉军真从山上推下巨石，也全被这道壕沟兜住、卸力，压根碰不到营墙半分。
山顶上，马谡呆若木鸡。
他离得太远，目测失准，只觉石头滚下去必能砸中魏军；殊不知魏营与山脚之间，实则隔着好一段空旷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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