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军心本不稳
看来阿斗把江东打疼了,刘备心里忍不住一笑。
“大王,眼下曹贼才是篡汉窃国的元凶,孙刘两家理当同心协力,共举义旗讨逆!”他当即起身进言。
“你回去禀报吴侯,这桩事,孤应下了。”刘备接着说,“正好世子大婚在即,索性趁这次一并办了。”
“不是……正室?”诸葛瑾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若非嫡妻,联姻效力大减,所出子女算庶出,难承宗祧。
“世子早有婚约,正妃进门多年,如今不过是补行礼数罢了。”刘备解释道。
孙尚香自荆州回返江东后,刘备便顺利入主益州,随后便将刘禅接到成都,与吴苋完婚。
别看刘禅才十三岁,跟吴苋过日子已不算生分,说是“少年夫妻”也毫不违和。
只是当年年纪太小,没正式操办婚礼而已。
后来刘禅又陆续与马伶俐、关银屏等人订下婚约,恰逢襄樊大捷,曹操又送来一门亲事。
刘备干脆一并敲定,打算为儿子办场热热闹闹的喜事,借机提振士气、犒赏三军。
诸葛瑾听了,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怎么?难不成还要我侄儿休掉发妻,再迎娶吴侯的女儿?”张飞冷笑着呛了一句,“曹操的嫡孙女,充其量也只是侧室,你们倒真敢开口。”
“这……”
“子瑜先生不必为难。”刘备摆摆手,“你只管回去复命便是。阿斗也是他亲外甥,正室也好、侧室也罢,都无妨,料想吴侯不会计较。”
“遵命。”诸葛瑾只得应下。这事已超出他的权限,只能如实回禀孙权。
事情谈妥,诸葛瑾急于赶回建业,也没在襄阳多作停留。
“大哥,依我看,根本不用再跟江东结亲。”诸葛瑾一走,关羽就直言不讳,“那帮人反复无常,纯属鼠辈,迟早还会生变,联一百次亲也没用。”
“云长,话虽如此,该走的过场还得走。”刘备耐心解释,“若一口回绝,岂不是把江东往曹操怀里推?”
“眼下咱们的实力,还扛不住曹、孙联手。这一仗能赢,靠的是运气。”
确实,若非刘禅临危力挽狂澜,
曹孙两军夹击荆州,关羽必陷死局,毫无转圜余地。
“曹操仍是头号强敌,孙刘两家兵力加起来,仍不及魏军一半。”刘备叹道,“所以哪怕江东令人不齿,只要曹操还在,咱们就得捏着鼻子继续合作。”
这是实情。此时此刻,东吴仍是不可或缺的盟友。
就连后世史册也记得清楚:刘关张三人,或直接或间接皆折于江东之手,可蜀汉立国之后,依旧与东吴重修旧好,搁置私仇,合力抗魏。
否则,兴复汉室的最后一丝火种,怕是早就熄了。
眼下刘备看似声势鼎盛,实则表面光鲜。
真要比拼实力,比江东强多少?未必。两家不过在伯仲之间。
至于面对坐拥整个北方的曹操,无论兵员、粮秣还是地盘,蜀汉都远远落在下风。
人贵有自知之明。如今江东主动低头示好,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坦然接住这份善意。
别的不说,只要江东肯与刘备联手,至少能在合肥方向牵制魏军大量兵力。
果然,江东很快作出回应,爽快定下婚约,对名分高低毫不在意。
“徐晃驻守新野,统兵两万;曹仁镇守宛城,统兵三万。”
“末将领命。”
“魏王,樊城那边……”司马懿低声提醒。
“不必了。”曹操语气干脆,“襄阳既失,樊城孤悬,已成死地。速将百姓尽数迁往南阳郡。”
“子孝、公明,南阳就托付给你们了,务必稳住。”曹操长叹一声,“再丢南阳,洛阳与许都就全暴露在刀锋之下了。”
“两场大战刚歇,刘备短期内无力再攻,孤也该回朝坐镇。”
襄樊之战,损兵折将不算太多,地盘也只丢了襄阳一隅,但终究是败了。魏国内部人心浮动,曹操必须尽快返程稳住局面。
谁知刚启程不久,突发巨变,曹操竟当场病倒。
“快!调头回宛城!”
司马懿见状,立即下令折返,打算就近让曹操在宛城安顿养病,免得路上颠簸加重病情。
“不可……”曹操强撑着喘息道,“绝不能回宛城……”
“魏王,您的身子……”程昱也急劝,“须尽快静养,不能再赶路了。”
“不然。”曹操声音低哑却清晰,“襄樊新败,军心本就不稳。若孤病重的消息传开,前线将士难免动摇。”
“此时折返,只会动摇全军士气,绝不能回宛城。”
“那……许都如何?离得近,天子身边也有御医,正好为魏王诊治。”司马懿连忙改口建议。
“不妥……”曹操再次摇头,“天子与那些汉室老臣,若见孤卧病,怕又要蠢蠢欲动,借题发挥。”
“不能让他们摸清孤的底细……”他神志异常清醒,“只要没人知道孤的实情,便无人胆敢轻举妄动。”
“去洛阳!”曹操沉声下令,“孤移驾洛阳,在那里静养……”
洛阳,乃天下腹心之地。
曹操坐镇洛阳,既能稳住西线军心,又可为南阳提供倚靠,还能对许都形成无形震慑。
“天不假年……孤或许……”他心头已有预感。
这场病来得毫无征兆,不是旧日头风复发,而是身体透支到极点,终于撑不住了。
此时此刻,曹操只觉得,累到了骨子里。
“魏王万万不可这般自责,您尚未完成统御四海的宏图大业,一切尚有转机。”司马懿急忙劝慰。
“呵……”曹操半眯起眼,目光沉沉,“统御四海?赤壁一败,这条路便已断了……”
“那刘备不过一介布衣,比孤小五岁,看来是等不到他先走了。”曹操重重喘了几口气,“孤尽力再撑些时日……至少挺过今年!”
那个曾横扫群雄、睥睨天下的霸主,此刻竟在心底默默向苍天乞求,多赐他几月光阴……
曹操病重的消息被严密封锁,未透出半点风声;整支队伍悄然北返,直奔洛阳休养整顿。
襄阳城内。
“末将参见世子殿下!”
“魏延将军请免礼,快请入座。”
“谢殿下。”
魏延心头纳闷:今日刘禅特意召见,究竟所为何事?刚一落座,便开门见山:“殿下,可是有要务交托末将?”
“请将军来,头一件,便是向您致歉。”刘禅起身,略一躬身,姿态诚恳。
“臣万不敢当!”魏延慌忙起身,侧身避让。
“将军当得起。”刘禅神色郑重,“因我之故,致使将军两度未能独当一面,心中实感愧疚,还望将军宽宥。”
话音未落,他已执壶斟满一杯酒,不容推辞地递过去:“若将军不嫌弃,烦请饮尽此杯。”
魏延只得双手接过,仰头饮尽。
“殿下,臣心中绝无……”
“不必多言。”刘禅含笑打断,“赔罪酒已喝下,过往种种,一笔勾销。今日邀将军前来,另有一件紧要之事相商。”
“请殿下明示。”魏延正色应道。
“将军不必拘谨,这是桩好事。”刘禅缓声道,“贞侯为国捐躯,南郡太守之位空悬。我想委任将军接掌此职,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糜芳战死南郡,这二千石的要缺就此出缺。
尤其在刘禅举荐马超暂代荆州军务之后,南郡太守一职更显关键,既管民政,又扼咽喉,须得稳得住、信得过、压得住场。
说到底,刘备虽点头允准马超都督荆州,实则仍存几分提防。若想彻底打消父王顾虑,就必须安插一位绝对忠心、能力过硬之人坐镇地方,统筹政务,同时牵制马超。
魏延,正是最妥帖的人选。
单看刘备两次有意派他出镇一方,足见对其才干与忠诚的器重。
荆州都督主掌兵事,南郡太守主理政事,一武一文,既协同共进,又彼此节制。
只要不授假节钺这类超然权柄,双方便各司其职,谁也压不倒谁。
马超终究不是关羽,刘备绝不会将假节钺之权轻易予人。
魏延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光来。虽由武职转任文官,但毕竟跃升至二千石高位。有了这层履历,日后独镇一方,便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更关键的是,马超头上顶着“暂代”二字,说明他终非久留之人,迟早离任。
待他一走,身为副手的魏延,是否就可顺势接掌全盘?
“臣叩谢殿下厚恩栽培!”魏延当即伏身下拜。
经刘备开解,又得刘禅亲致歉意、委以重任,他心中最后一丝芥蒂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敬服与赤诚。
“文长为国效力多年,屡建奇功,这职位,本就是你应得的。”刘禅接着道,“另有一层深意,也须托付于你。”
“请殿下吩咐。”
“练兵。”刘禅声音低沉而有力,“此前随我南下的四万民夫,连同两万曹军降卒,皆交由将军整训,务必要练成一支能征善战的劲旅。”
为何偏让一员猛将去当太守?根子就在这儿。
换一个纯文官来,或许能理好赋税、断好讼案,却未必懂得如何调教士卒;魏延则不同,沙场老将,带兵自有章法。
“先生昔年《隆中对》所谋大势,如今已然一一兑现。”刘禅继续道,“孙刘重修旧好,北垡之期,指日可待。”
“文长肩上担子极重,务必练出一支铁血之师!”
眼下刘备麾下兵力,相较魏国仍显单薄,拢共不过十二三万人。
若分兵两路北垡,还要分兵防备江东,兵力便愈发吃紧,处处捉襟见肘。
因此,当务之急,唯有一个字,扩!
扩兵!扩兵!扩兵!
唯有手中握有足够兵马,北垡才真正立得住脚、打得响亮。
“臣铭记于心,定不负殿下与大王所托!”魏延肃然抱拳。
“嗯,我与父王,都信得过文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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