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执掌荆州
凡听过始末者,莫不由衷叹服,脱口一句,
了不起!
“大哥!”关羽霍然起身,整衣跪拜,“小弟有罪,特来请罚!”
“此番险些将阿斗拖入绝境,若非阿斗临危定局,荆州十有八九……已失守。小弟难辞其咎,恳请大哥依律治罪,以安军心、服众议!”
糜芳失职,傅士仁失守。
而那个素来刚烈自负的关羽,同样难逃干系,只是刘禅替他兜住了溃口,才未酿成不可收拾之局;可过错既在,责罚便不能免。
“荆州这场风波,孤插手不多,倒是世子全程亲历。”刘备语气沉缓,“前将军如何处置,不如由世子决断。”
话里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愿动关羽,可自己开口,难免落人口实,显得偏私过甚。
让刘禅来说,就全然不同,毕竟此战首功在他,荆州因他而存。
只要刘禅一句“不予追究”,谁还能挑得出刺?朝野上下,再无话可说。
“不如……回南郑休养些时日?”刘禅轻声道。
这话一出,满座皆怔。
刘备本意是借儿子之口为二弟开脱,谁料刘禅竟直接把人“调离”了?
“阿斗啊,你仲父待你何等厚爱!”张飞急忙朝他挤眼使眼色,示意赶紧改口。
“父王、仲父、叔父,”刘禅郑重躬身,“你们三人阔别多年,如今都年过半百,往后相聚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了。孩儿真心盼着仲父能回南郑住上一段,陪陪父王,也陪陪叔父。”
顿了顿,他笑意温厚:“再说,孩儿即将迎娶银屏姐姐,仲父难道忍心缺席这桩喜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哪是什么贬谪,分明是借机尽孝,促膝团圆。
刘备望向关羽,目光掠过那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姿,却见颌下长须已染霜色,心头蓦地一热,喉头微哽。
“二弟,你意下如何?”他终是把决定权交还给关羽本人。
“阿斗这份心意,二叔岂能辜负?”关羽朗声应下,颔首道:“回南郑歇息一阵,也好。”
“痛快!咱们兄弟又能围炉对饮啦!”张飞拊掌大笑,朝刘禅投去赞许一瞥,这事办得妥帖又体面。
“大王,前将军若暂离荆州,这边防重任,该由何人担纲?”有人适时发问。
刘备眉峰微蹙。张飞性烈难静,显然不妥;黄忠镇守汉中,赵云驻防蜀中,皆远水难救近火。其余诸将中,唯魏延尚堪一用,余者皆难托付。
他目光扫来,魏延心跳骤急,指尖几乎掐进掌心,莫非因祸得福?汉中都督没捞着,反倒要执掌荆州?
“父王,前将军休养期间,左将军理当接替。”刘禅不疾不徐开口,“儿臣举荐孟起叔父,暂领荆州诸军事。”
前、左、右、后四方位,关羽既退,顺位恰至马超。
旁国常以右为尊,可刘备阵营不同,当年他便是左将军,此衔早已承载分量与信任。
满堂一时静默,连马超自己都愣住了。
昔日旧事不堪回首,他早不敢奢望独镇一方,只求不被闲置,已是万幸。
刘备略作思量,即拍案而定:“准世子所奏,孟起暂代云长,总摄荆州军务。”
儿子当众推举,他若推辞,反伤马超颜面;何况只是“暂代”,既抬举了马超,也留足转圜余地。
至于南郡太守、公安都督两处要缺,自有稳妥人选填上,足可制衡,不必忧其擅权。
“臣叩谢大王!叩谢殿下!”
马超伏地叩首,声音微颤。
士为知己者死,像他这般背负污名之人,竟得刘禅毫无保留的信任,何其难得。
人群末尾,魏延垂首敛目,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
刘封不动声色,将这一幕悉数看在眼里,眉心微凝。
宴席延续良久。老哥仨久别重逢,又逢襄樊大捷,人人神采飞扬,酒自然喝得酣畅淋漓。
直至暮色四合,灯火渐次亮起,众人才陆续散去。
酒宴散尽,刘备独留魏延于内室。
儿子接连两次搅动他的布局,这位枭雄岂会毫无察觉?他早想寻个时机,与魏延推心置腹,疏解郁结。
“文长,坐。”刘备含笑示意,“不必拘束。”
“喏。”魏延垂首落座,腰背绷得笔直。
“原打算云长回南郑后,由你坐镇荆州。可阿斗这小子横插一杠,最后还是让孟起留下了。”
刘备开门见山,魏延顿时手足无措,额角沁出细汗。
“一次汉中,一次荆州,两度都督之任,你皆失之交臂。心里对世子,可有芥蒂?”他直截了当问。
“臣……不敢。”
“嗯。”刘备笑了笑,“嘴上不敢,心里未必没有。”
“大王,臣……”
“不必多言。”刘备摆手止住,“换作是孤,心里也未必舒坦,人之常情,孤不怪。”
“大王宽厚。”魏延低头应道,嗓音微哑,“臣对殿下……确有怨懑。”
“你的本事,孤心里清楚。”刘备语气温和,“否则,也不会两次委你独当一面。”
“大王厚恩,臣粉身难报!”魏延眼眶发热。
“所以你要耐住性子。日后必有重用,这点,你尽管放心。”刘备稍顿,忽而问道:“你说孤宽仁,那世子,就不宽仁么?”
“世子仁厚,更在臣心。”魏延答得毫不迟疑,字字真切。
刘禅如何善待庞德,一个降将,竟敢托付生死;又如何起用马超,背负旧愆之人,亦授以方面之权。这些,众人都看在眼里。
他用人不盲信,却肯给机会;不徇私,却愿担风险。马超甘效死命,庞德誓死不贰,正因这份知遇之诚,无可替代。
这,才是刘禅真正让人折服的地方。
“阿斗仁厚,比孤更甚。”刘备点拨道,“坏了你两回事,难不成阿斗心里没谱?”
“他心里清楚得很。依他那副心肠,接连两次搅黄你的事,肯定觉得亏欠你。”刘备提醒道,“眼下欠得越多,文长将来收获的就越厚实。”
“孤这基业,终究要托付给世子,文长,你听明白孤的意思没有?”
魏延闻言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刘禅欠他的情分越深,日后掌权时,回报自然越重、越实在。
什么时候能还?当然是等他坐上那个位置之后。
“谢大王指点,臣全明白了。”魏延心头豁亮,如拨云见日。
“去吧。”刘备含笑颔首,“往后多亲近世子,阿斗绝不会薄待你。”
“喏。”魏延抱拳起身,恭谨退下。
踏出府门,魏延只觉浑身轻松,胸中郁结一扫而空。他盘算着,日后常往世子身边走动,前程自然稳稳当当。
刚拐出巷口,便被人拦住,正是刘封手下的亲信寇和。
“魏将军,我家将军请您过去一叙。”
“谁?”
“副军将军。”
“滚!”
寇和当场怔住,魏延已扬长而去。
开什么玩笑?当老子是糊涂虫?
马超今日席间,连刘封暗中陷害世子的事都当众揭了底,魏延要是还敢应约,岂不是蠢到家了?
另一边。
刘禅醉醺醺地回到居所。难得尽兴,他破例小酌了几杯,只是酒量实在不济,毕竟这身子骨从前压根没沾过酒。
晕乎乎迈进院门,吴苋早已迎在阶前。
“怎么又喝酒了?”她微蹙眉头,转头责问黄皓:“你也不看着点世子?”
“殿下息怒!”黄皓连忙作揖,“大王今儿高兴,特许殿下小饮几盏。”
“没事,大姐别怪小黄。”刘禅醉眼迷蒙,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喏!”黄皓一溜烟跑了。他不怕世子沉脸,就怕吴苋一皱眉。
“慢些,慢些。”吴苋伸手扶住刘禅,小心翼翼搀他进屋。
刚掀帘进门,刘禅眼睛一亮,笑着招呼:“二姐也在啊?”
关银屏打趣道:“小阿斗,喝不了就少来点,瞧你这模样,也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本世子?”刘禅懒洋洋耍横,“拖进牢里蹲几天!”
“是是是,你最威风。”吴苋宠溺一笑,又朝关银屏道:“别闲着,快搭把手。”
关银屏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手抄起刘禅胳膊,一手托住后背,干脆利落地把他拎了起来:“走,睡觉去!”
看她单手就把刘禅稳稳架走,吴苋反倒闲了下来。
“去备热水。”她吩咐侍女,准备给刘禅擦身醒酒。
话音未落,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吴苋心头一紧,快步冲进去。
“大姐,快来看阿斗!”关银屏又羞又恼,整个人被刘禅手脚缠住,仰倒在榻上,“快松手!再不松我可真动手了!”
“不松!”刘禅笑嘻嘻搂紧她腰,“二姐陪我睡一晚。”
“不行不行,我还没过门呢!”
她想挣起身,可刘禅抱得死紧,她又不敢真使力,生怕磕着碰着。
吴苋见状忍俊不禁:“妹妹,由着他吧,迟早得陪他这一觉。”
“可……可是……”
“别可是啦,阿斗又不做坏事。”吴苋掩唇轻笑,“你怕什么?”
“对对对。”刘禅嘟囔着,“大姐二姐今晚都不准走,我睡中间!”
“好好好,依你依你,快勒死我了!”关银屏佯装不满。
“反悔的是小狗!”
关银屏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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