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红楼之逍遥庶子无所谓 > 第288章 戴权忍辱宫闱暗斗,贾瑕筹谋旅顺临海1

第288章 戴权忍辱宫闱暗斗,贾瑕筹谋旅顺临海1


皇宫承宁殿后的一处偏殿,藏在重重宫墙的夹缝里,若非有人引路,寻常太监宫女连这扇门都找不到。

殿门终日紧闭,檐角的彩绘已经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窗纸上糊着厚厚的旧绫,透不进多少天光。可即便如此,殿内那股浓郁的药味还是从门缝里钻了出去,在空荡荡的甬道里若有若无地飘散着。

戴权坐在一张低矮的马扎上,面前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火炉,炉膛里烧着几块劣质的木炭,火苗明明灭灭的。他手里捏着一把破旧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尽量让烟气离开那张龙榻的方向。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响,褐色的药汤在罐口翻滚。

炉旁不远处便是一张金丝楠的拔步床。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大魏帝国名义上的天子。他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嘴唇微微泛着灰白色,整张脸像一张被揉皱了又重新铺平的旧纸,没有一丝活气。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那已经是一具空了许久的躯壳。寝殿里很冷。

深冬的寒气从门窗的缝隙里渗进来,钻过重重帷幔,在空旷的殿内徘徊不去。唯一的火源便是戴权面前这只小泥炉了,微弱的火光撑不满整间屋子,只在炉子周围投下一圈黄蒙蒙的光晕。

这只炉子和药罐,还是戴权用一枚翡翠扳指从门口守门的小太监那里偷偷换来的。那枚扳指是他入宫那年得的,跟了他大半辈子,他一直贴身收着,如今换成了这口能煨药的瓦罐和一捧有限的炭火。

他一边扇着火苗,一边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床上那个人的方向,又将目光收了回来,专注地盯着炉中的火。药汤汩汩地响着,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片白雾,很快就散尽了。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正顺着廊道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靴底落在青砖上的声响带着一种毫无顾忌的从容。随后,一道略有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隔着门帘,像一根生锈的针划过了铜盆的边缘:“他们今天还老实?”

门外的小太监应道:“回老祖宗,奴才一直看着呢,没有人过来。”那人“嗯”了一声,推开了殿门。

夏守忠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貂皮暖帽,通身的行头比戴权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更齐整。他比从前胖了一些,下颌的轮廓比从前圆润了,眉眼间带着一种意气风发的舒展。

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守忠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蹲在戴权身边的火炉上,眉头微微一皱。他侧过头斜了一眼身后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立刻弯下腰去,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地面上一块能让人忽略的暗影。

夏守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嘴角微微一扯,带着笑意开了口:“呦,戴公公怎么能亲自煎药呢?你们这帮猴崽子是怎么伺候的?”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殿内转了好几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墙上撞过来又撞过去。

戴权没有抬头,手里的扇子依旧不紧不慢地摇着,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有人进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层薄薄的讥诮:“沐猴而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夏守忠听了也不恼,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他施施然上前两步,来到拔步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面色蜡黄的人影,目光带着一种刻意的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犹豫了一瞬,他伸出手像是想要去探一探鼻息。戴权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人拨动了一瞬。

夏守忠察觉到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把手收了回来:“殿下派咱家前来看看陛下身子好些了没有。我说老戴啊,你是怎么照顾陛下的,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

戴权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继续摇着那把破扇子。

夏守忠也不催促,背着手在殿内踱起步来,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来回碰撞着。

这间偏殿实在太过空荡,除了那张金丝楠的拔步床,便只有两把旧椅子,墙角放着一只敞着口的大木箱,里面胡乱堆着几件换洗衣裳,连个书架、一方桌椅都没有。他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扫过,没有找到任何值得留意的东西。

踱了两圈之后,夏守忠的目光又落回到戴权身上,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老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戴权手里的扇子顿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有三十来年了吧。”

夏守忠点了点头:“三十二年了。那年我七岁,你八岁。你可能都不记得了,净身的时候,我就排在你后头。”

戴权微微一怔,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这个我倒是真不记得了。”

夏守忠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目光落在那只正在煎药的炉子上,声音平平的:“你不记得正常,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们一起十来个人,排着队去蚕室。你是第一个,我是第二个。你进去没一会儿就被抬出来了,等我进去的时候,那净床上满是你的污秽之物。我见了,想让掌事太监先弄干净,没想到被他打了一巴掌,还特意用了钝刀子。若不是我命大,那日便交待了。”他说完,屋里安静了片刻。

药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褐色的热气。

戴权手里的蒲扇停了一瞬,抬起头看向夏守忠,那双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意外:“就因为这个,你便一直与我作对?”

夏守忠轻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但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件事。进宫做太监是这世上最屈辱的事了,我连自己最后那点体面都要染上你的污秽,我如何能忘?至于后面的恩怨……算了,太多了。”

戴权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守忠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才听见一阵吃吃地笑声从那张低垂的面孔底下传出来。那笑声不响,却在这间空旷的偏殿里扩散开来。

夏守忠皱起了眉:“你笑什么?”

戴权笑得更加放肆了些,他抬起头来,眼角笑出了泪花。“好,好啊。不管你靠着手段爬到什么位置,都不要忘了,你身上沾过老子的屎!”

夏守忠的笑容猛地沉了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戴权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按,那只手被按进了正在沸腾的药罐里。

滚烫的药汤泼溅出来,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褐色的药水沿着罐壁流下来,滴在炉面上,瞬间化作一缕白气。

戴权脸上的表情骤然拧紧了,整张脸都扭曲了,可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只手在药汤里被按着,他整个人像一块被钉在木板上的旧铁,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夏守忠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声惨叫,等一句求饶。可什么也没有等到。

他终于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戴权将手从药罐里抽出来,那只手已经通红一片,手背上还沾着深褐色的药渣和黏腻的汤汁。

夏守忠居低头看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情绪的平稳:“这药脏了,怎么能给陛下喝?”说完,他抬起脚,将那只小泥炉踢翻了。木炭和药渣洒了一地,褐色的药汁顺着砖缝蜿蜒流淌。

他没有再看戴权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小太监连忙跟上,一路小跑地缀在他身后。

出了院门,没走多远,夏守忠忽然站住脚步,回头看了那小太监一眼:“是你给他拿的炉子?”

那小太监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磕头如捣蒜。

夏守忠没有看他,只对旁边几个随从太监淡淡说了一句:“乱棍打死。”

他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在长长的甬道尽头消失得很快。身后传来了断续的哭喊声,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住了嘴。

偏殿内,戴权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立即站起身来。他先用没有被烫伤的那只手将歪倒的炉子扶正,又借助扇子将散落的木炭快速的搓起来放回炉内。他的动作很快,生怕慢一点炭火就灭了。即便是这样,也才堪堪抢救回一半的木炭。那把旧蒲扇已经烫坏了半边,边缘焦黑卷曲,他也没扔,放在身边。

他坐回马扎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通红的手掌,又抬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始终没有动过的人。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陛下,您受苦了。”

床上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动。可那只露在锦被外面的左手小指,却在戴权话音落下之后,极轻极慢地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一片死水中荡开的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戴权的目光落在那个微微弯起又放下的指尖上,嘴角向上提了一瞬,又很快压了下来。他转身回到炉前坐下,盯着炉火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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