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四面火起荣府惊变，黑衣入宅女眷奔逃2
平儿起身开了院门，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隔着帘子道：“二爷，姨娘要生了！请您快去看看！”
贾琏被打断好事，正想开口痛骂，听到小妾要生了，瞬间就息了心思，一边披衣一边问：“哪个姨娘？”自己五个小妾都怀孕了，要问明白了，别走错了院子。
小丫鬟道：“是楚姨娘！吕姨娘那边也不安分，想来也快了。”
贾琏没想到两人竟赶在一起发动，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
王熙凤也起身穿衣，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当初贾赦一怒之下给贾琏塞了七个姨娘，就是因为她弄死了许氏肚子里的孩子，伤了贾家香火。如今那些姨娘该生了，她若是再犯从前的老毛病，贾赦回来绝不会轻饶。
她打算等孩子生下来便来个去母留子，若是生了女儿倒可网开一面。总之这口气她忍了这么久，总要有个结果。
于是贾琏前脚出了院门，王熙凤后脚便跟了上去，脚下一刻也不肯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后院的穿堂，贾琏走在前面，王熙凤紧跟在身后，正要拐过月洞门时，贾琏忽然猛地停住了脚步。
王熙凤没留神，一头撞在他后背上，鼻尖磕得生疼，她揉着鼻子骂道：“生儿子了还不急着过去，站在这里挺尸做什么！”
贾琏没有回头，只抬手指着西面的方向，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走……走水了！快去救火！”
王熙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面院墙方向腾起一片橘红色的火光，浓烟滚滚，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正从屋顶上方爬过。那火势极快，几息之间便蹿高了半丈，将廊下的树影照得忽明忽暗。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北面也传来了喧哗声，紧接着有人喊道：“北面也烧起来了！”片刻之后，四面八方都有人喊着“起火了”，声音此起彼伏，从不同方向同时响起，像是有人在暗处同时点着了火。
贾琏的脸色彻底变了。
到了这时候，再傻的人也知道不对劲了。他转头冲平儿喊道：“快带着奶奶去后院池塘！那边火烧不到！还有，带上弟妹！”又吩咐兴儿去叫护院赵勇带人灭火，自己则带着几个家丁朝最近一处着火点冲去。至于那些即将临盆的姨娘，早被忘到了脑后。
贾琏端着铜盆奔向火光时，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侧面的阴影中传来。
他扭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衣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正迎面走来，其中一人手起刀落，一个小厮还没喊出声便倒在了地上。
贾琏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他自己倒是有几分三脚猫的功夫，可眼下对方手里有刀，自己手里只有一只铜盆，哪里是对手？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脚下一路飞奔，铜盆咣当一声丢在了青石路上，滚出老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那些黑衣人已经发现了他。
话说黛玉那边，她本来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听见外头有些响动。她撑起身子，晴雯已经披着外衣推门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端着灯，低声对黛玉道：“是楚姨娘要生了，二爷那边已经过去了，前面来人告诉一声。”
黛玉听了，又重新躺回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来回翻了几个身，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忙乱脚步声和人语声，竟是再也睡不着了，索性披衣坐了起来，让晴雯把灯拨亮些，说等她生完了再去看看。
晴雯便也陪着坐了起来，两人在灯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闲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晴雯忽然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四下看了看：“屋里什么味儿？”
黛玉也闻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淡淡的，焦糊中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呛人。
晴雯起身在屋里找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便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想透透气。她刚推开窗，脸色就变了。
远处西面的天际被一片暗红色的光映得发亮，那光芒正在不断扩散，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晴雯回头喊了一声：“奶奶！西边起火了！”
黛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眉头也蹙了起来：“那边是赵王府罢？这王府走水可不是小事，咱家合该派人去帮忙看看。”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紧接着便有人从月洞门外跑过，一边跑一边喊：“走水了！走水了！”那声音又急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赶着的。黛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和晴雯快步走到院门口，往外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四面八方的天际都被火光映亮了，从荣国府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火舌正在蹿起，浓烟混着火星被风卷着往高处飘，将整座府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那是人为的，有人故意将荣国府围在了火圈里。
晴雯跟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喊道：“奶奶别走远了！”黛玉喘着气，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她正想着该往哪边去，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借着火光看去，是王熙凤带着平儿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巧姐儿和几个丫鬟。
王熙凤的头发散了一半，钗环歪斜，声音又急又哑：“弟妹！快跟我走！”
黛玉被晴雯扶着迎上前去：“嫂子，这是怎么回事？怎烧了这么大的火？”
王熙凤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先别问！我刚过来的时候发现有歹人入府，拿着刀见人就砍！若是被他们抓到了——”她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比说了更让人心寒。
几个女眷站在火光中，像是被围在圈子里的猎物。
黛玉抬头望了一圈，四面火光将她脸上映得忽明忽暗。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四面都有火，显然是人为的。目的就是将我们赶到院子中间，再一网打尽。”
王熙凤急道：“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怎么办？去湖边倒是能躲火，可那边无遮无拦，藏都没地方藏！”
晴雯忽然问了一句：“二奶奶，您掌家多年，可知道府里有没有能藏人的密室之类的地方？”
王熙凤苦笑：“这是敕造府邸，谁敢修密室？那不是找死么？”众人一时沉默。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像是什么人被猛地截断了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黛玉攥紧了晴雯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不能站在这儿。往东边走，那边院子连着赵王府的墙，歹人未必敢靠太近。”
王熙凤也点了点头，拉着巧姐儿跟在黛玉身后，几人沿着廊下的阴影快步往东边移去。
正是：
荣国府中夜未平，火光刀影两相惊。
旧宅将倾人奔走，不知明朝剩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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