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暗室密谋王太施计,青楼横死薛郎殒命2
水溶在厅中坐下,王夫人屏退了左右,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夫人靠着引枕,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王爷,上回您说的事,我这几日想过了。还是您想的周全。”
水溶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动,声音不轻不重道:“太太若是下定了决心,我这边也开始动了。”
王夫人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头幅度更大了。
水溶微笑着看着她,胜券在握的样子。
王夫人留探春吃了午饭才走,水溶说有事要去忙,让探春自行回府。探春不疑有他,上了马车,只是当车帘放下时,她隔着帘缝看了一眼水溶的侧脸,他正低着头系披风的带子,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探春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单说薛蟠,从宝钗那里出来时天色还早,可街上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却毫无暖意。
他站在巷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上了马车回了薛家。
进了家门,他先去了薛姨妈的院子,薛姨妈见他回来便立即数落了一通,说他不着家、整日在外头胡混、丢尽了薛家的脸云云。薛蟠听了几句便烦了,敷衍了两句转身就走。
回了自己院子,还没进屋,便见夏金桂叉着腰站在门口,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笑,“哟,什么风将我们薛大爷给吹来了?怎么,银子没带够,让那些小骚狐狸给赶出来了?”夏金桂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淬了火的针,一根一根地往人耳朵里扎。
薛蟠懒得搭理她,一伸手将她扒拉开,径直往屋里走。
夏金桂哪里忍得住?追着进屋,指着他的鼻子便开始骂,从彻夜不归骂到偷藏私房钱,从他对丫鬟眉来眼去骂到他那些生意上的糊涂账。一桩桩一件件,一句比一句难听。
薛蟠起先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下去便回了几句嘴,于是两个人的嗓门一道高过一道,脏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两人都是商贾出身,读书不多,骂起人来毫无顾忌,句句不离下三路,声音越吵越高,连院墙外都能听见。
有丫鬟吓得跑去给薛姨妈报信,薛姨妈匆忙赶到院门口,听见屋里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她攥着帕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跺了一下脚,转身快步走了。
没过多久,屋里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有人摔了东西。又过了一会儿,帘子一掀,薛蟠气冲冲地冲了出来,脸上又多了一道新鲜的抓痕,从颧骨一直拉到耳根。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系好。
屋子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眼眶淤青的夏金桂在哭嚎着。
当晚他便去了陕西巷,钻进了一处名叫“醉月楼”的青楼。
老鸨见来的是薛大官人,脸上堆着笑将他迎上了二楼,径直走进了头牌小桃红的房间。
小桃红伺候客人向来是有一套的,温声软语、红袖添香,可今夜她看得出薛蟠心绪不好,也不多问,只是斟酒、陪笑、轻声细语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酒过三巡,薛蟠的脸已经红透了,话也越来越多,一会儿骂夏金桂,一会儿骂那些不长眼的生意伙伴,一会儿又骂起自己来。他骂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小桃红见他醉得厉害,劝他早些歇下,他也任由她帮着脱了外袍,倒在床上,胡乱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便不动了。
夜色渐沉,到了后半夜,整座院子已经安静下来,就算是妓院也已经打烊了。
有了买卖的姐儿,正奋力伺候着恩客。没揽到活儿的,被老鸨子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明天早上的饭是别想吃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廊下的灯笼熄了大半,只有账房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色,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整个醉月楼都醒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只听一个女人喊得都扯破了音:“来人啊,死人啦!”
客人们从屋里涌出来,穿着不整的衣衫,有的光着脚,有的只披了件单衣,挤在走廊上你推我搡,七嘴八舌地问着“哪儿死人了”“怎么回事”。
有人骂骂咧咧地抱怨:“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也有人在旁边打趣:“这是来了个牲口么?看把姐儿疼的。”可待他们看清小桃红那张煞白的脸时,那些玩笑话便全咽了回去。
小桃红只穿着一件肚兜和一条粉色犊鼻裈,光着脚从房间里跑出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指着房门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重复着“死……死了”。
老鸨子和龟公快步冲上楼来,老鸨子先甩了小桃红一巴掌让她闭嘴,然后快步进了房间。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走廊上的烛光勉强能看清床上的情形。只见薛蟠仰面躺在床上,全身赤裸,脸色铁青,嘴角泛着白沫,一条手臂垂在床沿外,手指僵直。
老鸨子小心翼翼地上前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一眼,随即退后两步,面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她回头冲龟公摇了摇头,低声道:“马上风。”
龟公咂了咂嘴,愁眉苦脸地搓着手:“这……这是薛家的大爷啊!这事难办了……薛大爷在京中也算是一号人物,他家又是皇商,要是闹起来——”
老鸨子瞪了他一眼:“难办也得办。快去报官!”
那龟公立即转身,顺手揪住了门口一个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的小厮:“别看了!去兵马司衙门报案!”
小厮今夜忙了一整天,刚刚要合眼便被吵醒,听说有热闹,奋力挤到最前面,刚开始看到薛蟠的惨样还很兴奋,心里想着明天可以和姐儿们吹嘘一番,没准还能让自己摸摸馒头,没想到龟公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差事也落到了自己头上。
待跑到了到了兵马司门口,却被守门的兵丁拦住了:“做什么的?”
那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喘了好一阵才说出话来:“报官!我们那儿死了人!请官爷们快去瞧瞧!”
那守门的兵丁打了个哈欠,斜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死个人罢了,急什么?等着罢,现在没人顾得上你那些事。”
小厮急了,扯着嗓子道:“那可是要命的事!求您通融通融——”
守门的兵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通融什么?荣国府今夜走水,人都去了那边,你那事天亮再说罢。再不走,小心我抽你!”
小厮愣在门口,张着嘴半天合不拢。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正是:
陕西巷里灯火残,薛郎殒命人尽寒。
小厮报官遭冷拒,兵马司前觉不安。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47698/47698283/64342837.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