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天幕直播语文课,古人破防了 > 第163章 三起三落

第163章 三起三落


天幕画面变幻。

没有洞庭湖,没有岳阳楼。

画面里只有一条路。

一条南方的山路,泥泞,蜿蜒,望不到头。

一个瘦削的人背着行囊走在路上,靴子陷进泥里,又拔出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欲言不止的声音响起来。

“很多人只知道范仲淹因为庆历新政失败被贬,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已经是他人生中第三次被逐出权力中心了。”

画面切到朝堂。

“第一次,天圣七年。

范仲淹给皇太后上疏,请求还政给已经成年的宋仁宗。

皇太后大怒,把他赶出京城。

那一年,他四十一岁。”

画面再切。

又是朝堂。

范仲淹手捧一幅图卷,当众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线条。

一个老臣站在他对面,脸色铁青。

“第二次,景祐三年。

范仲淹进《百官图》,弹劾宰相吕夷简专权。

吕夷简一怒之下,把他贬到饶州。”

“那一年,他四十八岁。”

画面三度切换。

范仲淹又站在了朝堂上,但这一次他不再年轻。

两鬓斑白,腰背却依然挺直。

守旧派的官员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嘴里喊着“朋党”“朋党”。

宋仁宗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第三次,庆历五年。

新政失败,他被贬邠州,后来改知邓州。”

“那一年,他五十七岁。”

【三次被贬,一次比一次远,一次比一次狠】

【四十一、四十八、五十七,这已经是一辈子了】

【被赶走三次,换谁都该消停了,他没有】

……

“一个人被贬一次,可能会心灰意冷。

被贬两次,可能会变得圆滑。

但被贬了三次的范仲淹,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

贬谪这件事,打不倒他。”

画面切回少年时代。

破旧的寺舍,一口铁锅。

锅里的粥已经凉了,冻成一块。

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用刀把粥块划成四份,就着几根咸菜,一块一块地吃。

“范仲淹两岁丧父,母亲改嫁,他是在贫寒中长大的。

少时在醴泉寺读书,每天煮一锅粥,等它冻成块后划成四份,早晚各吃两块。

这就是‘断齑画粥’。”

“后来他去应天书院读书。

有记载说,他五年不曾解衣安寝,每天只吃两顿冷粥。

同窗送来好酒好菜,他一口不碰。

别人问为什么,他说:‘我怕吃了好的,以后就吃不了苦了。’”

画面切到金榜题名。

鼓乐喧天,一个年轻书生站在人群中,抬头望着皇榜,眼中有光。

“二十七岁,范仲淹考中进士。”

“他是北宋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寒门士子。

在他之前,科举出身的官员大多还是官宦世家,而范仲淹,祖上三代没有人做过官。

从一锅冷粥开始,他一路走到了帝国的核心。”

【寒门贵子的极致】

【三代无官,一锅冷粥,走到副宰相】

【这才是真正的励志,比什么爽文都硬】

……

欲言止继续说:

“正因为他知道底层的苦,所以他在每一个位置上都拼尽全力。

也正因为他拼尽全力,所以他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被贬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被贬,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个意外。

而是一个他预料之中、也愿意承受的代价。

他曾经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意思是,我宁愿因为说真话而死,也不要因为保持沉默而活着。”

“这样的人,你把他贬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让他闭嘴。

也不可能让他消沉。

因为他不是为了做官而活的。

他是为了他心中的‘天下’而活的。”

画面再切,范仲淹在地方上奔走的身影。

泰州的海堤工地上,他和民夫们一起扛着沙袋。

苏州的农田里,他挽起裤腿,站在泥水中查看水情。

饶州的学堂里,他亲自给学生讲课。

西北的城头上,他望着北方的烟尘,眉头深锁。

“他在泰州修海塘,挡住海潮,三百里范公堤至今还在。

在苏州疏浚河道,解了水患,还办起了州学。

在西北戍边三年,练出了一支让西夏人不敢小觑的军队。”

“他每到一个地方,不是去‘待罪’的,是去干活的。”

【被贬到哪,就造福到哪,这种人你拿他怎么办】

【范公堤现在还有,真的在】

【所以他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是装,是真做到了】

……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八个字,他不只写了,也做到了。

只有真正经历过几次大起大落的人,才有资格说这句话。

而范仲淹说了,并且用一生证明了它。”

“不是因为他不痛苦,而是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人生价值,从‘在哪里做官’和‘做多大的官’这两件事中剥离了出来。

“在朝廷做官,他为百姓做事。

被贬到地方,他照样为百姓做事。

位置变了,做的事情没有本质区别。

权力大小变了,心中的标准没有变。”

画面切到邓州。

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穿着旧袍子,走在田埂上。

他身后跟着几个地方官吏,正在向他汇报春耕的情况。

他时不时停下来,弯腰看看土质,和路过的老农说几句话。

“所以当他到了邓州,发现这里农田荒废、百姓困苦、教育不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被贬了,我完了’,而是‘这里有活要干’。

他组织修水利,办学堂,减轻赋税,把邓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范仲淹写《岳阳楼记》的时候,不是在感慨,舔伤口。

他是在忙完了白天的工作之后,深夜坐在书桌前,给老朋友写一封回信。”

画面暗下来,只剩一盏油灯。

灯下,范仲淹提笔蘸墨,面前铺着一张信纸。

窗外是邓州的夜色,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欲言止的声音轻了下来。

“《岳阳楼记》开头那一句话,其实非常重要。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岳阳楼。

滕子京,也是被贬的。

他是范仲淹的好友,同样因为新政受到牵连,被弹劾‘费公使钱’,贬到了巴陵。

但滕子京在巴陵干了什么?

他没有自怨自艾。

他重修了岳阳楼,把巴陵治理得‘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滕子京写信给范仲淹,表面上是请写一篇记,实际上是在说:老范,你看,我们这些人,就算被贬了,也照样能干出个样子来。”

“范仲淹读懂了。”

【这封信,是两个人之间的暗号】

【被贬的人写给被贬的人,互相确认自己没垮】

【所以《岳阳楼记》不是一个人的文章,是一群人的宣言】

……

欲言止继续说:

“所以范仲淹写《岳阳楼记》,不是替自己辩解,也不是替滕子京辩护。

他是在用文字,给所有和他们一样被贬的人,以及更早的那些迁客骚人,一个共同的精神答案。

这个答案就是:处江湖之远,照样可以忧其君、忧其民。”

被贬后还能写出《岳阳楼记》,从来不是什么奇迹。”

“而是一个人始终如一的结果。

他被打倒了三次,但没有一次真正倒下。

他被赶出朝堂三次,但没有一次停止做事。

他面对了最肮脏的政治斗争,但没有被同化。

他在邓州的深夜里,想起来的不是个人的委屈,而是洞庭湖的烟波和天下人的忧乐。”

因为他的心足够大,大到可以装下整个天下。

所以贬谪对他而言,只是从一个地方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天下还在,他的忧乐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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