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终焉之力
“收手吧，让德丽莎回去……让年轻人们继续实现他们的想法。”
伏幽的语气里带着一副息事宁人的意味，说得尤为恳切。
“反正你的计划都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圣痕计划也足以为这个世界兜底。”
“现在，你完全没有为难这些孩子的必要，让她们试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尽管自己都不对德丽莎等人抱有什么希望，伏幽还是想依次让凯文放下对德丽莎动手的打算。
伏幽知道，以凯文的性格，也不至于用力过猛导致德丽莎一命呜呼的情况。
对付德丽莎时，凯文这家伙全程连人为崩落的姿态都没有展开，完全是戏耍德丽莎来的。
“……”
凯文没有回答伏幽。
经历过前文明的失败，亲眼送走了爱人与战友，孤身一人背负了太多的凯文，早已无法轻易将情绪摆在脸上。
那些尘封的过往像一层厚实的冰壳，将他所有的波动都封在了下面。
加上自从一千五百年前与苏反目之后，凯文也没有了可以倾诉的人。
久而久之，连凯文自己都习惯了这种沉默。
但伏幽心里清楚，凯文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他对现文明未来的憧憬却一点都不比德丽莎那些人少。
前文明付出了一切，梅博士，逐火十三英桀牺牲了那么多，才换来如今的这个世界。
如果最终的结果只是圣痕计划原定的那副结局，凯文会甘心吗？
不，绝不可能。
到时候，圣痕计划的执行者，只会是对现文明最失望的人。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警告，让她和她的同伴们不要来阻碍圣痕计划。”
凯文的态度看上去非常强硬，虽然他硬气的言辞和处处不下死手的行为并不相符。
他的目光越过伏幽，落在德丽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不过伏幽却捕捉到了凯文的小动作。
这家伙以前不是直球吗？现在也变成傲娇了？
还是个冷脸……
这种反差让伏幽忍不住多看了凯文两眼。
看来，他还是很在乎现文明的嘛，还有，他不想伤害德丽莎，只是吓小孩罢了。
伏幽若有所思，盯着凯文的目光也变得精彩了起来。
“至于德丽莎本人……我无意杀死她。”
并不清楚伏幽失礼的想法，凯文瞥了眼依旧不服气的德丽莎。
意志力不错，虽然脑筋也和她的意志力一样顽固。
凯文如此想道。
但这并不妨碍凯文对德丽莎的评价，她是一位优秀的战士。
单凭这份韧性，凯文就愿意给德丽莎应有的尊重，尽管这份尊重并不影响他继续执行圣痕计划。
“哎呀，我就知道咱们的尊主心胸开阔，不会和小孩子斤斤计较的。”
伏幽似乎察觉到了机会，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仿佛刚才凯文与德丽莎战斗的紧张气氛，已经就此烟消云散。
“既然这只是场误会，那就放德丽莎走吧？”
端详着凯文的神色，伏幽旁敲侧击着。
“全世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做呢，天命少了谁都行，可唯独不能少了这位大主教啊。”
秉着能不和凯文动手就不动手的原则，伏幽好言好语地劝道。
“你可以带走她。”
思索片刻后，凯文冷不丁地开口。
“好。”
伏幽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凯文会答应得这样干脆，但还是飞快地应了下来。
想不通归想不通，只要目的达成了就可以了。
伏幽回过头，刚准备和虚弱的德丽莎说些什么，凯文的声音却再度传来。
“等一等。”
“……怎么了？”
伏幽面带疑惑地回头，却见凯文重新举起了天火大剑，剑尖不偏不倚地指向自己。
那柄大剑上的火焰重新燃起，热浪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火光映在凯文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明暗不定，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在火焰的映照下亮得有些吓人。
“凯文，不，尊主……”
伏幽讪讪一笑，心底那一丝不妙的预感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将德丽莎挡在了自己身后。
“来吧，向我发起挑战。”
凯文微微颔首，没有跟伏幽多说半个字的废话。
他的意思已经摆得很明白了，要想带走德丽莎，伏幽就得先和自己打上一场。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任何可以钻的空子，就像现文明想要跨越拯救他们自己，就必须跨越圣痕计划一样。
凯文站定在伏幽的对面，手里的天火大剑烧得正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气势。
这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下去。
“战斗，才是处理问题的最佳途径……如果出现了令我满意的结果，我会让德丽莎离开。”
看了眼在自己眼中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德丽莎，凯文对伏幽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
伏幽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微微一跳。
这是你凯文应该说的话吗？
你到底是凯文还是千劫啊，我怎么不记得你有主动找人干架的爱好？
……更年期了？
伏幽在心底疯狂吐槽着，他严重怀疑凯文就是想随便找个由头，顺便给自己上上强度。
说到底，不就是想要炸鱼，仗着他厉害，把自己当成鱼炸吗？
可事已至此，就算是硬着头皮，伏幽也只得应战了。
“行吧。”
伏幽叹了口气，冲德丽莎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
德丽莎心中五味杂陈，她朝伏幽毅然走向凯文的背影伸出手，却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手指在半空中悬了悬，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有感激，有羞愧。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朋友？
哪怕意见不合，并且分道扬镳，却还是会在关键时刻向对方施以援手？
德丽莎有些自责，甚至有些自我怀疑了。
伏幽这么好的人都走在了大家的对立面，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呢？
是不是自己有哪些地方做得还不够好？
如果当初自己能再多做一些，提前针对终焉布置计划，局面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就在德丽莎给自己上压力的时候，伏幽也就走到了凯文面前。
“太虚……”
熟练地凝聚起崩坏能，伏幽刚准备剑神起手，可眼前的景象却令他顿时呆住了。
凝聚到一半的崩坏能停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伏幽脸上的表情从无奈转为错愕，继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见凯文手中的天火大剑上烈焰猛地窜高。
不仅如此，大剑的魂钢在外溢的崩坏能下异化变形，剑身拉长扭曲，火焰由橙黄转为赤红。
天火大剑界限解除，化为［劫灭］形态。
那赤红的火焰仿佛有了实质，像活物一样在剑身上缠绕翻涌，彻底释放出了它的全部威能。
这还远不算完。
正当伏幽感到一丝不对劲时，凯文本人也瞬间进入了人为崩落的姿态。
甲壳，犄角与尾巴从凯文的身体各处缓缓生出，白发的男人在呼吸间化为非人之姿。
变化发生得极快，伏幽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只能眼睁睁看着凯文的气势一节节攀升。
“人为崩落……”
德丽莎猛地一抬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察觉到，凯文的气息在陡然之间，比刚刚对付自己时暴增了简直数十倍有余。
那股压迫感如同实质，令德丽莎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终于意识到，刚才凯文对自己动手时，根本连真本事的一角都没有亮出来。
这，这才是凯文真正的力量吗？
在这种绝对力量面前，德丽莎甚至都有些绝望了，她根本看不到打赢对方的可能。
“喂喂，你刚刚和德丽莎打架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伏幽同样傻眼了，只不过切身和凯文干过架，不至于像德丽莎那样，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反应。
只不过，原本伏幽以为，只要自己和凯文随便过两招就能蒙混过关。
可看眼前这架势，凯文是想动真格了？
“你，你绝对是故意的，对吧？”
看着步步紧逼的凯文，伏幽有些慌乱，语气不复之前的底气。
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伏幽脑子里飞速翻检着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干过的那些事，有没有哪里得罪凯文了。
之前，再之前，总之自己就不应该一直打趣凯文的，也不能一直拿对方开涮……
真是草率了，凯文这家伙只是显露得有些木讷，情感不外露，显得对什么都不在乎……
可他终究还是有情绪的。
伏幽现在严重怀疑，凯文绝对是想要公报私仇。
“不要误会，这不是对你的针对。”
凯文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可究竟有没有怀揣着某些情绪，就无人可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劫灭横在身前，这副姿态配上那平静的腔调，反而更让伏幽心里发毛。
“你亲口承认过，自己接过了苍玄她们的责任，成为火种计划的继承者。”
“现在，就让我替她们检验一下，火种计划的继承者，经过了这五千年，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凯文周身的气息再度陡然一变，崩坏能再度暴涨。
圣痕空间都出现了闪烁，仿佛整片空间都在为凯文的力量而颤抖。
正是奇美拉计划的最终成果，［业魔］形态。
麻烦了……
伏幽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凯文。
如果是常态凯文，自己不怕他，人为崩落姿态，也不是不能打。
可这是业魔，自己面对业魔凯文，也只能保持不输，想要获得主动权极为困难。
不过，如果只是业魔的话，只要应对得当，自己应该还不至于被打得太狼狈……
正当伏幽盘算的时候，他的想法在下一瞬就破灭了。
“伏幽——”
凯文的声音拔高些许，带些些许提醒的意味。
“准备迎接这蕴含［终焉］之力的一击！”
话音落下，滔天的烈焰瞬间充斥了周围的全部空间，熊熊燃烧着。
视野所及之处尽数被火光吞没，热浪滚滚而来。
而在这股足以焚毁万物的狂暴攻势里，还潜藏着一缕截然不同，超脱世间所有常规力量的诡异气息。
“？？？”
听见凯文这句郑重的提醒，原本从容对峙的伏幽当场愣在原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满是茫然与错愕。
什么叫终焉的一击？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反应了。
还没等伏幽反应过来，劫灭聚拢的烈焰风暴冲天而起。
光焰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解。
“不对，这种力量……”
当那缕特殊的力量彻底铺展开来，钻入感知的刹那，伏幽脸上所有的散漫从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惶恐骤然翻涌而上，让他浑身一僵。
伏幽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疯狂地发出来自本能的警报。
身为屹立崩坏兽族群顶点的至高存在，伏幽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凯文此刻催动的力量，绝对不在奇美拉计划融合因子的范畴之内。
哪怕凯文融合了无数顶尖崩坏兽的基因与力量，那些因子再强横，也绝不可能让身为崩坏兽顶点的自己，产生这种发自本能的恐惧。
这股力量，对伏幽而言熟悉却又陌生。
他从未亲身直面过终焉的降临，可十多年前，伏幽曾深入过符华尘封的记忆。
在那里，伏幽亲眼目睹过五万年前终焉律者覆灭前文明的滔天威势。
这些年来，终焉无疑已经成为了伏幽挥之不去的梦魇。
它能轻而易举地毁灭一切自己在乎的事物，而自己却无比渺小，对其无能为力。
而现在，这股断档级别的力量，却被对方的白发男人所掌控……
圣痕空间的规则虽与现实世界略有出入，但底层的物理与能量法则，依旧依托现实而定。
就在伏幽心绪翻涌，短暂失神的空档，毁天灭地的攻击已然转瞬即至。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炸开，火光彻底笼罩了伏幽的身形。
伏幽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抬手撑起层层叠叠的崩坏能力场，想要硬接下劫灭这足以焚毁天地的一击。
可数千年来极少被攻破的崩坏能防御场，还有坚韧强悍的崩坏兽躯体外壳，在这道终焉烈焰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被瞬间贯穿撕裂。
劫灭裹挟着无尽威能，威势丝毫不减，径直横向斩过伏幽的身躯，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劈成两半，变成了伏 幽。
“……”
伏幽身形一顿，猩红的瞳孔骤然紧缩，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刺骨的余悸。
万幸在防御被击穿的瞬间，伏幽凭借极致的反应速度，立刻将被击中躯体部位中的核心进行量子化，规避了重创。
要不然，就算是拉上一万只下位崩坏兽的梦境，恐怕都不够给自己挡灾的。
下一瞬，碎裂的躯体在崩坏能的供给下迅速复原，恢复成完好如初的模样。
伏幽感慨凯文超标之余，回味了一下刚刚的那股力量，心有余悸。
这……就是终焉的真正力量吗？
“……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终焉之力的？”
伏幽敛去了脸上所有的玩味与随意，神色无比凝重，死死盯着半空暂时收势停手的凯文，沉声开口问道。
他再也不敢用之前那种轻佻的态度面对对方了。
此刻的凯文，在伏幽眼中已经和“不可战胜”牢牢绑在了一起。
“圣痕计划开始的时候。”
凯文凌于半空，没有隐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幽，语气平淡。
前文明留下的最大后手，就是普罗米修斯17号，在前文明终焉之战的最后，她成功骇入了虚数重整化群。
她给崩坏套上了枷锁，强制让现文明的律者诞生顺序，权能，特性几乎复刻前文明，不再完全随机。
在现文明，17号还有一个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字——
崩坏意志，同样被称为［崩坏神］。
“……”
伏幽攥紧了拳头。
不是，那你不早说一声？早说我就直接投降了啊！
都有终焉之力了，还打什么打，直接判你赢得了呗！
失策了……
谁知道凯文这老小子偷摸着增强了一波大的，还如此不声不响？
这分明就是在拿自己开刀，并且让一旁的德丽莎亲眼窥见终焉力量的一二。
伏幽感到颇为闹心，自己挨的这顿打，完全是替德丽莎挡刀了啊！
不是，你威慑德丽莎就威慑德丽莎，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一念至此，伏幽看向凯文的目光中满是幽怨。
凯文这老东西，刚刚打他曾曾曾曾…孙女的时候，用都不用终焉之力。
反而一到自己这里，上来就终焉之力糊脸了？
就因为自己抗揍耐打吗？
“我更觉得你是故意的了……呵呵，终焉之力，藏得可真深啊！”
伏幽怨气冲天地看向凯文，那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面对终焉的力量，伏幽只想知道凯文到底是怎么能做到染指终焉的。
有终焉之力和没有终焉之力，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原本自己就不是凯文的对手，到了现在，更没有胜算了。
“世界蛇没有对你隐瞒什么，但你也没有询问有关终焉之力的事情。”
凯文面无表情地开口。
当然了，除了凯文自己，世界上几乎没有别人知道普罗米修斯17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知道终焉之力的下落呢？
正如伏幽心底吐槽的那样，凯文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作为先行者，将自己的经验传递给后来者也是职责之一。
凯文一直想利用终焉的力量警示德丽莎，让现文明的人们多加了解终焉的本质。
尤其是在文明几乎没有受到毁灭性打击的当下，不要因为对抗崩坏一时的顺风而轻敌。
但如果在和德丽莎对决时动用终焉的力量……
不说大炮打蚊子吧，凯文都担心会把这位年轻的战士打死了。
毕竟他的目的只是警告德丽莎和天命，而非在圣痕计划彻底落地之前，亲手击碎现文明的希望。
恰好在凯文纠结时，伏幽为了让德丽莎少吃苦头，果断选择横插一手。
对于凯文而言，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没错，自己害怕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打死德丽莎。
但在伏幽身上，凯文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别说是自己收着手的这部分终焉之力……
就算是终焉洗地，凯文也觉得按照伏幽的生命力，他也能顽强地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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