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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蜉蝣


自此之后,青衫在青珐府饮食起居精细如常,只是被胡洲派来的人手严加看管不能随意出府。

胡洲拉着龙参借酒消愁,一壶烈酒入喉。此处气候炎热,平日喜饮清冽解暑的清酒,这般浓烈的酿酒,他已是许久未沾。

“还是粮食酒够味。”龙参本就嗜烈酒,只因青衫曾立法,严禁公职人员在职饮酒,今日得了机会,定要痛饮一场。

“干。”

酒入愁肠没起作用,胡洲咂了一口烈酒,入喉的灼痛难压心底酸痛,沉沉叹出一口气,自嘲的笑着。

“胡老弟,你将人软禁在府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龙参看着他这副颓废模样,不由劝道。

青衫被禁足已有数日,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兴珐府,如今静悄悄的透着不安。

胡洲闻言又仰头闷下一大口烈酒,酒液浸湿了前襟,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底满是不甘:“李东风就那般好?她不惜为他南下北上奔波半生。”

“我原以为她来了南洋,便能忘了过往前缘。呵呵,到头来,竟是我为他人做了嫁衣!”

“青衫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女子,她行事向来有章法,我总觉得她这般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龙参深知青衫的性子,继续和他分析:“她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断不会只因旧情,做出这般颠覆大局的决定。”

胡洲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醉后的执拗:“你当真知道她的心思?”

龙参摇了摇头:“虽猜不透全部,但她绝非无理取闹之人,你不如亲自去兴珐府,与她问个清楚。”

胡洲听罢,猛地抓起脚边的酒罐,仰头狠狠灌下。这是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地盘,是他一手打下的江山,他何曾受过这般憋屈,竟做不了自己地盘的主!

一壶接一壶,一罐又一罐,不知饮下多少烈酒,醉得一塌糊涂无力地瘫倒在地。

一直守在角落的李枫连忙上前,将瘫成一团的胡洲扶上床榻。

胡洲醉眼朦胧,紧握的拳头捶在李枫的胸膛上,砰砰作响,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你怎么回事?这么多年净吃白饭了!怎么让她心里一直念着别人!”

“哥,你误会了。”李枫身形挺直,小声地辩驳着,眉眼间满是委屈。

“我误会,大好江山都要因她拱手让人了,你倒好,整日就知道练你那把破剑。”胡洲越说越气,酒劲上涌,胸口阵阵发闷。

李枫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只传了一句话:“青衫让你去兴珐府。”

“我去做什么?看她如何劝我交出新南国吗?”胡洲别过头,语气满是抵触抗拒。

李枫见状,也不多做劝说,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你……”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胡洲一人,他望着帐顶,只觉得胸口翻涌,又气又恼。

一夜无果,宿醉的发胀的难受,胡洲晃悠着身子去兴珐府。

大剌剌的往椅子上一坐,看青衫把醒酒汤递到面前,胡洲接过一仰而尽,把空掉的碗随手搁置在桌案,就这样看着青衫。

青衫挨着胡洲坐下,她能清晰的看到他下巴上泛青的胡茬,扫过他奔波数年历经沧桑的脸庞,还有衣服遮掩下那数不清的暗伤,心里盛满了愧疚。

回忆往昔,很早的时候就起了想法,直到她有能力,以中原大地为源的念头越发强大。

“你和我都是历史的一粒尘埃,小到微不可查。”

“当时我提议你出海,就有了这个念头。”

“直到龙参败逃南洋,你收留他,我在那时就有了南下的想法。”

“李东风登上帝位,是我脱身的好时机,我趁势来了此处。吉荣港和我想象的一样尸横遍野,我初来时不惜和你闹翻,再用怀柔手段拉拢南洋诸地首领,就是为了今日携新南国招降。”

胡洲盯着她,反问道:  “如果李东风一直都不知道你还活着,又该怎么做?”

“后世的皇帝总会派人来南洋巡视。”

胡洲压抑着胸中气愤质问:“我胡家世世代代都要为李家打天下吗?”

“不论统治者是谁,我们带来的语言,习俗,血脉会永远的留在这儿,那一天总会到来。”

“我都不在了,还管后世如何?”

青衫微微一笑:“朝代会更迭,但中原的百姓生生不息,万古不变。我要把最好的,都敬献给那块土地。”

她的目光很平和,虽看向胡洲的方向,但胡洲却觉得这目光透过他望向了更深处。

“你我生长于中原,那方天地是我们共同的血脉,不管走多远都不要忘记来处。”

“一个人,一群人,甚至一个朝代在历史的长河面前就如浮游,大势面前,你我的立场并不重要,关键是定四方,规一统,九州同风。”

胡洲嗤笑一声,只觉青衫是疯子:“郭长鸣执掌的艾青国也要依附乾国吗?”

青衫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眸坚定的目光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和李东风彼此见不得对方,你怎如此肯定。”忽然心头突起一股恶意,似笑非笑的问:  “若他执意不肯,你待如何?”

青衫现只处置南洋诸事,还没想过万里之遥的事情,也不想随意糊弄他,沉下眉来思索,一字一句:“那就让乾国的战马踏平艾青。”

简直不可理喻,胡洲仿佛刚认识青衫一样,往常温和的什么时候变了。

如此得了确切的答复,图穷匕现见真章。

“说的再好听,也是虎口夺食,我胡洲不愿意。”

“洲哥,对不起。”

胡洲身上的怒火气简直要燃烧,他身子前探,胸前低得像趴在桌面,一双眼紧紧盯着青衫:“我让权给你,是想让你活得自由。你再回去,就是笼中鸟雀,此生都没了自在。”

“若能开万世太平,自由算不得什么。”

一手捂着胸口,胡洲只觉心梗塞的厉害:“我拼搏数年杀出一片净土,就是为了逍遥自在的活着。”

谈判结束,胡洲一边拍着巴掌一边起身:“我胡洲不如你,我比不得你青衫大公无私,我打的江山不会拱手让给别人。”

胡洲走的干脆,一点情面都不留。

青衫和胡洲相识二十余载,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沈山相处还要久,在彼此心里早已是最亲近的家人。

青衫泄了身上的力气倚在椅背上,眼中的泪花聚集成珠,一滴一滴砸下去。

李枫无声的走过来,青衫伸出胳膊揽着他的腰把头埋进去,啜泣声逐渐变大,痛之入骨不过如此。

李枫心疼的看着她,宽厚的手掌扶上青衫的背,无言的安慰着。

新南国平静的水面上暗流滚滚,随着乾国战舰逼近,两方的争斗已然浮于水上

兴珐府下发的法案,秦华宫拒不通过,两方手下人迅速决裂。

议会人员对两府掌事人提出质疑,从属新南国的诸小国欲脱离新政掌控,新南国如一棵拦腰斩断的巨树一样摇摇欲坠。

议会成员责难倒戈,龙参已经在用武力镇压,兄妹两方各执一堂没有退步的迹象。

三日,两日,还有一日,乾国战舰就要抵达吉荣港。

吉荣港各处连绵不断的起纷争,这一夜注定难眠。

“宝船收拾好了吗?”胡洲穿着短裈(kun类似现代的短裤),赤裸着膀子,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肌理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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