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弑神!
封印碎裂的声音细微而清脆,听在胡青山耳中却如同惊雷。
第五颗星点亮起,如同岩浆般的流体在刀身上奔涌。
神刀剧烈震颤,刀身发出阵阵低沉的龙吟,那声音不是金铁交鸣,而是某种被囚禁了太久的活物在咆哮。
季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觉到了一股与他的四季之力截然不同、却同样古老的力量正在那柄刀上苏醒。
胡青山的左手拇指没有停,按在第六颗星点上。
“咔。”
第六颗星点亮起。
神刀的震颤加剧,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从刀身蔓延到他握着刀柄的右手,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整条右臂。
他的右臂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紫金色的血管,血管中流动的不再是血,而是某种燃烧着的东西。
刀身上的龙吟声越发高亢,整个东门战场上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音。
不只是用耳朵听,而是从骨头缝里、从丹田深处、从灵魂最底层传来的战栗。
织田信广下意识退了一步,他的十字枪在颤抖。
周元德和郑魁同时回头,脸上满是惊骇。
季阳的剑没有停,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停,一个凡人武夫,就算解开几道封印,又能奈他何?
但胡青山的左手拇指已经按在了第七颗星点上。
最后一处封印。
昔日神刀认主,初代祁阳王之英灵曾对他言:“前四道封印解封是借用刀中的杀伐之气,第五道是借用历代先贤以命血祭炼的杀意,第六道是融合自身精血与刀意。”
“第七道封印封印的已不是人间之力,乃是北斗星君留在人间的一缕破军星力。你若在二品之前强开第七道,三息之内必死。”
“咔。”第七颗星点亮起。
刀身上的北斗七星全部亮起,七道光芒冲天而起,在正午的天空中映出了一个清晰的北斗七星图案。
明明是烈日当空,那七颗星辰却比正午的太阳更加刺眼。
所有人都看到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看到光柱中隐隐浮现出一尊身披金甲、手持长刀的虚影,那是破军星君的意志。
祂的目光扫过整个应天府,扫过慂江,扫过整个江南道,最后落在了季阳身上。
季阳的剑锋在距胡青山心口三尺处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刺,是他的手不听使唤。
破军星君的虚影只是一闪便消散了。
那七道冲天的星光化作七缕细如发丝的光线,从天灵盖灌入胡青山体内。
他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紫金色,左眼深紫,右眼赤金,瞳孔中隐隐有星辰运转的轨迹。
胡青山缓缓站起身,每一次关节的活动都发出噼啪爆响,那不是筋骨的声音,而是空气在被他体内暴涨的力量挤压碎裂。
身上的暗金纹路与紫金色的星光交织在一起,罗汉真身与北斗星力以一种粗暴到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融合。
经脉被撑得几乎断裂,丹田中的真气被星力点燃,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那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熔炉里重新锻打,每一息都在承受着粉身碎骨般的痛楚,但每一息之后,力量都在暴涨。
“请神?”季阳面色微变。
他收回秋肃剑,双手飞速结印,四道四季气旋同时出现在身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庞大。
春雷如蛟,夏炎如龙,秋霜化剑阵,冬凛凝城墙。
四季之力层层叠加,在他身前筑起了一道四色交织的防御屏障。
胡青山一刀劈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招式。
没有斩首刀法的起手式,没有大日焚天斩的运气法门,没有他练过的任何一种刀法。
他只是将破军刀上那股来自北斗星辰的力量,连同罗汉真身的至阳至正之力,连同刑正之心中积攒的杀伐之意,一股脑地劈了出去。
刀锋落下的轨迹很简单。从左上到右下,一道斜线。
但这一刀劈下时,整个应天府东门上空的天色暗了一瞬。
正午的烈阳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这不是乌云,而是这一刀带起的刀意太过磅礴,以至天地间的光线都被刀锋吸纳、扭曲、重新撕裂。
刀芒不再是暗金色或紫金色,而是一种洗练到极致的纯白。
白色的刀芒沿着刀锋的轨迹延伸,从刀尖到地面,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沟壑在城墙上炸开。
城砖碎裂成齑粉,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裂痕,裂痕两侧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不是被劈开而是被某种更本源的力量直接抹去。
四季屏障在这一刀面前如同纸糊。
春雷炸裂,夏炎熄灭,秋霜剑阵崩解成无数碎片,冬凛冰墙从中间齐齐裂开。
刀芒穿过四道屏障,余势不减,直直斩在季阳的胸口。
季阳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那道从左肩斜贯到右肋的刀痕。
刀痕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但他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因为那一刀劈开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体内那缕作为天神使者的本源。
由昆仑神墟赐予的、让他凌驾于凡人之上的神力本源,被这一刀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
四季之力在他体内疯狂流窜,失去了神力本源的约束,春雷、夏炎、秋霜、冬凛不再是他的武器,而是他的敌人。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生异变,左臂被冬凛冻结,右手被夏炎灼烧,胸口春雷炸开一片焦痕,双腿被秋霜侵蚀得发黑。
他踉跄后退了几步,白袍上第一次沾满了血迹——那也是他第一次流血。
“你……”
他的声音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你竟敢……弑神?”
胡青山扛刀于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身体也在崩溃。
北斗星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被撑裂了不知多少处,罗汉真身的暗金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迸裂的伤口。
“神?你也配?”
季阳没有再说话,他看了胡青山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惊骇,有恼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然后他的身体原地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城墙上。
城墙上只留下了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和几片被撕裂的白袍碎布。
胡青山没有追。他转过身,紫金色的双眸望向城门下。
织田信广握着十字枪,枪尖在发抖。
他亲眼看到天神季阳被一刀劈散的场景,亲眼看到这个汉人巡抚身上冲天而起的星光。
他身后三千倭寇精锐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连昆仑神使都被一刀劈成了重伤逃遁,他们这些凡人拿什么跟这个怪物打?
“撤!撤!”织田信广用东瀛话嘶声吼道。
但破军刀已经劈下。
这一刀比劈季阳的那一刀更简单,自上而下,垂直劈落。
紫金色的刀芒化作一道光柱,将织田信广连同他手中的十字枪一起吞没。
刀芒散尽后,地上只剩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和半截断裂的枪杆,枪杆上还挂着几片猩红的铠甲碎片。
织田信广的身体被这一刀从中劈开,两半残尸分倒左右,内脏和鲜血溅了一地。
马小九瞪大了眼睛,韩铁鹰喃喃骂了句脏话,声音里带着颤抖,眼前之景对他们来说是真是震撼。
胡青山没有停。
提刀大步走入城门洞外如潮水般溃退的敌军中。
每一刀都是一条命,没有任何招式,只是最原始的劈砍。
他的速度太快了,八步赶蝉在北斗星力的加持下拉出了数十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在挥刀,每一刀落下便是一大片敌军倒下。
普通士兵在他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倭寇跑得最快,庐州标营紧随其后,镇江弓弩手扔了弓弩拔腿就跑,常州甲士拖着沉重的铠甲像一群惊恐的螃蟹般争先恐后地往后退,安庆火器营的火炮被溃兵撞翻在地。
城墙上的韩铁鹰看着那道在敌军中左冲右突的紫金色身影,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大人杀疯了!兄弟们,开城门冲啊!”
城门大开。
凤阳甲字军和应天标营如猛虎下山般冲出城去,追杀溃不成军的联军。
韩铁鹰一马当先,大斧左右翻飞。马小九的快刀专挑逃跑的军官下手,一刀一个准。
孙大有举着松江义勇营的旗子带人从侧翼包抄,拦截溃兵退路。
但胡青山停下了。
他站在尸堆中间,破军刀拄在地上,紫金色的光芒正在从他身上褪去,身体摇摇欲坠。
北斗星力来得快去得也快,从解封第七道封印到现在,恰好三息有余。
那些紫金色的血管正在消退,留下的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口,鲜血从裂口中涌出来,将他整个人染成了血人。
罗汉真身的暗金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都榨不出来。
他撑了三息,当年祁阳王英灵说他在二品之前强开七道封印必死,可他没死。
不过胡青山觉得浑身上下二百多块骨头没有一块还是完整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咯吱作响,每一寸经脉都在灼烧。
“大人!”韩铁鹰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追。”胡青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趁联军还没反应过来……能杀多少杀多少。”
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听不见了。
李芳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看着凤阳军和应天标营追着溃兵杀出三里地。
看着慂江上严楷的水师阵型大乱、十几艘战船被烧得浓烟滚滚正狼狈地向下游逃窜,老太监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城楼上响起:“鸣金收兵。”
“李公公!”赵龙浑身是血地冲上城楼,“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全歼联军的大好时机!为何收兵?”
李芳摇头:“胡大人倒下了,联军的兵力元气尚在,严楷的水师虽遭火烧但余威犹存。小心追下去反而中了埋伏,咱们的底子比联军更薄,折损不起。保住胜利果实要紧。”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胡大人会醒的,等他醒了再议不迟。”
赵龙咬牙看了一眼城下溃逃的敌军,恨恨一拳砸在女墙上。
鸣金声在应天府城头响起。追击的凤阳军和应天标营依令收兵回城,士气高昂。
士兵们抬着缴获的兵器铠甲、押着成串的俘虏从城门鱼贯而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他们不但守住了应天府,还在正面对决中击败了兵力占优的联军。
而此刻,慂江之上,严楷站在帅船的舵台上,望着岸上溃不成军的联军,面色铁青。
他的帅船没有被赵龙的火攻波及,但前锋的几十艘艨艟已被烧了大半,水师的阵型彻底被打乱。
吴秉彝的陆路大军在胡青山阵前溃不成军,倭寇的精锐被一刀劈没了主帅,世家的私兵跑得比谁都快。
更重要的是,季阳逃了。
天神季阳一走,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要跟他共取天下的世家家主,态度立刻暧昧起来。
这就是神?被一个三品武夫一刀劈成重伤的神?
“传令下去,水师退至镇江。急遣快船联络季阳神使下落!”
严楷咬着牙下了令。
他仍然不信那个姓胡的有通天的本事,四万对四万的正面硬碰,他赢得了一时,赢不了整个大局。
他严楷盘踞江南这么多年,麾下水陆大军样样俱备。
只要季阳能稳住局势,这一仗他还能打。
但消息比他的帅船走得更快。
当夜,庐州知府吴秉彝收拢溃兵之时,一道来自嘉兴的消息在联军各营中不胫而走。
天神季阳重伤,已于嘉兴登船出海,逃离江南道。
传消息的是嘉兴水师的几个斥候,说亲眼看到季阳被一群仆人用软轿抬进码头,浑身裹满绷带,脸色惨白如死人。
次日清晨,联军大营里炸了锅。
最先坐不住的是镇江知府马士英,天还没亮就派人去严楷那里探口风,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当初说好的神使助阵,如今神使都被打残了,这仗还怎么打?
紧接着是常州知府的使者,语气比马士英更直接:常州府兵力折损最重,常州甲士在应天府东门几乎伤亡过半,已经无力再战。
安庆府倒没有派人来,但安庆火器营的火炮全丢在了战场上,兵无战心,将无斗志。
华亭徐家、松江潘家、青浦陆家的家主是最先撤的。
这三家是第一批投靠严楷的松江世家,囤积粮草、资助倭寇、为联军提供后勤保障,已经彻底绑死在严楷的战车上。
但季阳逃遁的消息传来后不到两个时辰,三家连夜拔营,撤往嘉兴。
严楷坐在帅帐中,看着一封接一封送来的撤军请求,将桌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到他的蟒袍上,他浑然不觉。
“传令各营!谁敢再言撤军,以叛逃论处!”他厉声道。
但军心易散难聚,士气一旦崩了,再严的军令也拴不住。
当天傍晚,联军各部开始大规模撤离应天府外围。
吴秉彝带着庐州残兵撤往镇江,沿途不断有士兵开小差逃跑。
镇江弓弩手撤得最快,他们本就是被严楷胁迫参战,主将一撤全军跟进。
常州甲士和安庆火器营的残部也跟着撤了。
只有严楷的水师还守在镇江一线,但他也明白,没有陆路联军的策应,单凭水师根本攻不下应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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