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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罗汉金身


  胡青山侧过头,透过窝棚的缝隙望向外面的天空。
  天空依旧瓦蓝,日头毒辣辣地挂在中天,烤得芦苇叶子卷成了细条,土地龟裂的纹路从窝棚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埂上。
  旱了一个多月的松江府,仍然没有等到一滴雨。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灵性之光那一栏跳动着四位数,斩杀安倍斋获得的一千五百点灵性之光是迄今为止单笔最高的进账。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在“金身法”三个字上点了一下。
  【是否花费神性之光8点,灵性之光1200点推演金身法至下一境界?】
  “是。”
  灵性之光如流水般涌入。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他的意识被猛地拽入那片虚无的推演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虚无中,而是盘膝坐在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之上。
  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了经文,经文不是用墨写的,而是用某种深沉厚重的金光凝成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意识体的皮肤下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芒,那是金身法的根基。
  系统的提示音在虚空中回荡:【金身法推演中……推演方向:至阳至正之力与金身法融合……罗汉真身。】
  罗汉真身。
  这四个字在虚空中炸开,金色莲花骤然旋转。
  莲瓣上的经文如同活了一般脱离花瓣,化作无数金色的文字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胡青山的意识体。
  每一个金字没入体内都带来一股灼热的痛感与难以言喻的充实,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
  怒目降魔,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意识体的骨骼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暗金色的光芒从骨髓深处透出,将每一根骨头都淬炼得晶莹剔透。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色纹路,如同佛寺中罗汉塑像身上的贴金。
  他一拳挥出,拳风在虚空中炸开一道白浪。
  这一拳的力量远超之前,金身法圆满配合至阳至正之力,肉身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缓缓收拳,睁开眼。
  意识体散去,神魂归入肉身。
  胡青山躺在干草铺上,望着窝棚缝隙外那轮白花花的烈日。
  旱灾还在继续,田地里的裂口已经能塞进一个拳头。
  但金身法突破之后,罗汉真身初成,他的筋骨强度与气血旺盛程度已远超同境武夫,至少伤势不会再恶化。
  胡青山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手臂上的虎纹已经彻底褪去,皮肤下的暗金色光泽也渐渐隐入肌骨。
  经脉和丹田依旧空空荡荡,但骨骼的密度、肌肉的韧性、气血的旺盛,都明显再上一个台阶。
  “韩铁鹰。”他开口。
  “在。”
  “传令下去,让贺虎和孙大有率领义军继续清剿各地散落的倭寇残余。另外,组织百姓往慂江边上迁,旱成这样,只有大江的水还能撑一阵子。沿江开渠,能救一亩是一亩。”
  韩铁鹰点头,又追问了一句:“胡兄弟,那咱们呢?回应天?”
  胡青山望着窝棚外被烈日烤得扭曲的空气,目光似乎穿透了那片焦枯的大地,落在了北方那沿江而下的水师旌旗之上。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严楷的一万五千水师不会因为天旱就停下来,吴秉彝的大军也不会。
  旱灾会死人,战争也会死人,而他要做的是不让这两件事叠在一起,把整个江南道压成一片焦土。
  沉默良久,他缓缓道:“应天府之围,也需要一个了断了。”
  胡青山双掌自丹田缓缓下压,收功吐纳。
  一道白气从他口中喷出,笔直如箭,射出窝棚门外三尺方才散开。
  体内那种空荡荡的虚弱感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经脉中奔涌不息的至阳至正之力,比昏迷前又浑厚了几分。
  罗汉真身初成之后,筋骨皮膜的强度再上一个台阶。
  他试着将真气灌注右臂,皮肤下立刻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纹路,用手一敲,竟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
  韩铁鹰听到声响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嘿嘿笑道:“胡兄弟,你这身子骨,怕是普通刀刃砍上去都得崩口子。”
  胡青山没接话,站起身,将挂在棚柱上的破军刀取下来,拔刀出鞘。
  刀身在昏暗的窝棚里泛起暗红色的光泽,刀身上那七颗星点依旧只有前四颗残留着激活后的余温。
  他指腹轻轻摩挲第五颗星点的位置,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
  这颗星点昨夜只差一瞬便要点亮,但他最终选择了以请神之术硬撼安倍斋,没有动用。
  “松江府这边怎么样了?”他收刀入鞘,问道。
  韩铁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贺虎托人送来的战报。
  “贺老哥那边打得很顺。松平家残部被围在府城北门外的一处庄子里,断粮三日,昨天孙大有带人冲了一波,砍了三十几个脑袋,剩下的几十号人举了白旗。”
  他翻到下一页,“三浦家撤到嘉兴之后就没了动静,岛津家的船队也退回了海上。倒是那些通倭的世家,比如华亭徐家、上海潘家、青浦陆家还在往嘉兴运粮,姚校尉留的眼线说,这些粮草不是给倭寇的,是给严楷的。”
  胡青山眉头微皱。
  世家往嘉兴运粮,嘉兴是严楷水师逆慂江而上的必经之地。
  吴秉彝退守镇江,严楷水师若从嘉兴方向包抄,两军合流,应天府腹背受敌。
  他又想起姚志之前送来的那份情报:三浦家、岛津家、织田家的主力虽然在松江府被自己打散了,但倭寇的整体兵力并没有被歼灭,只是暂时缩回了沿海。
  如果有严楷的水师做靠山,这些倭寇随时可能重新集结北上。
  “贺虎和孙大有手里有多少人?”
  “能打的不到两千。”
  韩铁鹰算了算,“本地青壮和溃兵占了大头,虽然兵甲短缺,但士气很高。”
  “特别是胡兄弟你砍了那阴阳师之后,松江府的百姓都快把您当门神供起来了。贺老哥说,光昨天一天就有三百多青壮来投军。”
  “兵器不够,士气再高也是送死。”
  胡青山沉吟片刻,“传令给贺虎,让他挑选一千精壮,编为松江义勇营,暂归孙大有节制。剩下的人留在松江府,协助百姓沿慂江开渠引水。韩铁鹰,你跟我回应天。”
  “就咱们两个?”
  “马小九和夜巡营的弟兄们都留在松江府协助贺虎。”
  韩铁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琢磨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干草屑,咧嘴一笑:“行。反正我这条命在瓜步镇就该没了,多活的这些天都是白捡的。”
  当日黄昏,胡青山与韩铁鹰各骑一匹从倭寇手里缴获的矮种战马,沿慂江北岸的官道向西疾驰。
  旱灾持续了一个多月,官道两旁的田地已经变成了焦黄的荒原,裂开的土缝里连蚯蚓都找不到。
  路过的几个村庄十室九空,剩下的人要么逃难去了,要么聚集在江边挖坑舀水。
  偶尔能见到路边的枯树上挂着几具尸体,衣不蔽体,分不清是饿死的还是被倭寇杀的。
  两日后的傍晚,应天府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胡青山勒住马,远远望去。
  城头上的旌旗比离开时多了好几面,每一面都沾满烟尘和血迹,但依旧迎风猎猎。
  城墙上新添了多处修补的痕迹,东门那一带尤其明显,那是吴秉彝围攻时应天府的主攻方向。
  城门上的裂缝虽然用铁条箍住了,但从裂缝边缘焦黑的灼痕来看,这几日又经历过激战。
  “大人在看什么?”韩铁鹰策马跟上。
  “看水。”胡青山指了指慂江。
  韩铁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慂江在应天府城北绕了个弯,江面宽阔,即便旱了一个多月,水位依旧能行大船。
  此刻江面上空荡荡的,一条船都看不到,但这恰恰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应天府是留都,长江是江南水运的命脉,正常年景这条江上商船渔舟往来如织,如今一条船都看不见,只能说明一件事:下游已经被封了。
  “严楷的水师到哪了?”韩铁鹰问。
  “上去就知道了。”
  应天府城门的守军远远认出了胡青山,城楼上守将探头看了一眼,扯着嗓子朝下面吼了一声:“巡抚大人回城!开门!”
  绞盘转动,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胡青山策马入城,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府衙正堂,灯火通明。
  曹衡站在一张巨大的江南道舆图前,赵龙和李芳分立两侧,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胡青山推门进来时,曹衡抬起头,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但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胡大人,你可算回来了。”曹衡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松江府那边怎么样?”
  “倭寇主力暂时退了。”
  胡青山走到舆图前,“但严楷的水师和倭寇之间有联动。世家往嘉兴运的粮草,姚志判断是给严楷的。水师到哪了?”
  赵龙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点在舆图上长江与运河交汇处的位置。
  “镇江。严楷的一百七十艘战船已于前日抵达镇江水域,与吴秉彝的四万残兵合流。”
  “镇江知府开城迎贼,严楷以镇江为水寨,分兵两路,水师继续逆江而上,陆路由吴秉彝率军沿南岸推进,直逼应天。”
  “他们有多少人?”
  “水师一万五千,吴秉彝收拢溃兵后又从庐州、常州调了援军,总兵力恢复到四万左右。加上镇江本地投靠过去的府兵,以及——”
  赵龙顿了一下,“以及倭寇的三千精锐。”
  “倭寇?”胡青山眉头一挑。
  “织田家的精锐,带兵的是一个叫织田信广的,据说在倭国也是一方豪强。”
  李芳接过话头,老太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发白,“严楷应该是许了倭寇什么好处,让倭寇舍得把精锐派出来给他当先锋。这群倭寇不同之前那些以浪人为主的乌合之众,都是倭国百战精兵,且有品级的好手不在少数。”
  胡青山沉默不语。
  严楷、吴秉彝、织田信广,三个方向合围,总兵力接近六万。
  而应天府这边,凤阳军甲字一等军与乙字二等军共三万三千余,应天标营六千,京营一万二千,加上各路零散援军和最近收拢的溃兵,满打满算不过五万出头。
  兵力上并不占优,更要命的是地利!
  胡青山转头看向舆图上应天府的地形,应天府北靠长江,东、南、西三面都是平原,无险可守。
  一旦水师封锁江面,陆路三面围攻,应天府就是一座孤城。
  “曹大人怎么看?”
  曹衡用指节敲了敲舆图上的两个位置。
  “下官与赵伯爷商议过,严楷此战志在速决。他虽与吴秉彝合流,却不敢久围应天,一来朝廷的援军已在路上,张世泽的五万边军一个月内必到。”
  “二来严楷的粮草本就不充裕,吴秉彝在瓜步镇被顾校尉烧了四万石粮草后元气未复,他必须速战速决。”
  “所以下官判断,严楷会采取水陆并进的战术,水师在慂江正面牵制应天城北的水门,陆路则主攻东门和南门,他意在破城,不在围城。”
  “东门还能守吗?”
  赵龙苦笑一声,抱拳道:“胡大人,下官是东门守将,实话跟您说东门在上次吴秉彝攻城时已经被撞裂了城门,虽然用铁条箍住了,但扛不住冲车再来几轮重撞。”
  “关键是城上的守城器械快见底了,箭矢只剩不到三成,滚木礌石更是早就用光了,这几日全靠拆民房凑木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只要能撑过前几轮攻城,末将收到一个消息,临江、余杭、嘉兴三府的斩妖司残部和各处义军正在向应天府集结,人数不多,但都是能打的好手。若能在关键节点投入战场,当能出其不意。”
  胡青山盯着舆图,脑中飞速盘算。
  良久,他伸手指向慂江江面,“水师是严楷最大的优势,也是他最大的软肋。一百七十艘战船,在江面上确实无敌,但船总要靠岸。水师的粮草、辎重、兵员补充,都离不开岸上的支撑。”
  “他在镇江设水寨,粮道走的是运河水路,这条线拉得越长,越容易断。”
  曹衡眼睛一亮:“胡大人的意思是,断他粮道?”
  “不止是粮道。”
  胡青山的手指从镇江沿着慂江缓缓下移,停在应天府与镇江之间的江面上,“严楷的水师要攻城,必须经过栖霞渡。栖霞渡江面最窄,水流最急,两岸有山。若在栖霞渡两岸设伏,以火攻破其前锋,水师的阵型必然大乱。”
  他看向赵龙,“赵伯爷,京营的火器营还有多少火油和火箭?”
  赵龙眼睛一亮,大声道:“火油尚有三百桶,火箭五千支,另有蒺藜火球二百枚!这些玩意儿打陆战用处不大,但在江面上——嘿嘿,木头船最怕的就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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