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升官
胡青山的话音落下,屋中一片寂静。
擒贼擒王,说得轻巧,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严楷府中高手如云,不说一众供奉,还有那些东瀛忍者和扶龙教的人。
他们这三百五十人,能挡住几个?
侯曾似乎看出了众人的忧虑,缓缓道:“诸位不必过于担心。本官在严府中,也安插了耳目。起事前夜,严楷会召集所有心腹在正厅议事。届时,咱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门佯攻,吸引注意力;一路从后墙潜入,直取严楷。”
松江知府赵大人问:“谁去佯攻?谁去潜入?”
侯曾看向胡青山:“刑刀手的人擅长潜伏暗杀,潜入的事,交给胡大人。佯攻的事,由本官和刘大人、王大人负责。”
胡青山点头:“可以。”
众官又商议了具体的分工和时间,直到深夜才散去。
胡青山送走他们,回到屋中,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他的伤还没好,背部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
接下来的几日,胡青山一边养伤,一边与侯曾等人密谋。
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联络了更多的忠义之士。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第六日傍晚,一个意外的人来了。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身穿蟒袍,手持拂尘,气度不凡。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一只沉甸甸的箱子。
胡青山认出他,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的副手,李芳。
“李公公?”胡青山连忙起身行礼。
李芳将他扶住,笑道:“胡大人,杂家可算找到您了。”
他从箱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和一叠文书,递给胡青山,“陛下有旨,胡大人升官了。”
胡青山接过圣旨,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的新官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刀手副指挥使胡青山,忠勇可嘉,功在社稷。兹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三品,加兵部右侍郎衔,兼应天总督,赞理军务、提督江防海务,专治倭寇、海盗、沿海通倭、沿江叛乱等事。钦此。”
胡青山看完后愣住了,右副都御史,正三品。
兵部右侍郎,应天总督,这些官职,每一个都分量极重。
尤其是应天总督,那可是江南道全境的高官,分润了江南总督严楷的大部分权柄。
“李公公,这……”他有些不知所措。
李芳笑道:“胡大人,不,胡巡抚,陛下对您寄予厚望啊。江南道的事,陛下都知道了。”
“严楷狼子野心,陛下岂能容他?只是京城战事吃紧,一时抽不出兵来。所以陛下给您升官,让您全权处理江南平叛之事。”
他又从箱中取出一份密旨,递给胡青山:“这是密旨,陛下说了,您可以调用江南道任何兵马、粮草。另外,陛下让您去凤阳,接收凤阳八卫一所全军。”
“凤阳?”胡青山一怔。
李芳点头:“凤阳是大乾龙兴之地,中都留守司驻军八卫一所,核定军员六万八千。虽然比不得边军精锐,但平叛足够了。陛下已经给凤阳巡抚杨鹏下了旨,让他全力配合您。”
胡青山心中又惊又喜,他正愁手中无兵,没想到陛下就给他送来了。
六万八千大军,虽然不知道实控有多少,但总比他那五十个刑刀手强。
“李公公,凤阳那边……”他正要问,候曾从外面走了进来。
候曾看到李芳,先是一愣,随即拱手道:“李公公,多年不见,您老可好?”
李芳笑道:“候大人,杂家可好着呢。您怎么在这里?”
候曾道:“下官与胡大人商议平叛之事。”
李芳点头:“正好。候大人是苏州府尹,对江南道的事了如指掌。胡大人,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他。”
胡青山将圣旨递给候曾:“候大人,你看看。”
候曾接过圣旨,看了一遍,眼中满是震惊:“右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应天总督……胡大人,陛下这是要让您与严楷分庭抗礼啊。”
胡青山苦笑:“可我手中无兵,怎么分庭抗礼?”
侯曾道:“陛下不是让您去凤阳调兵吗?凤阳八卫一所,六万八千大军,虽不及边军精锐,但对付严楷等人掌控的江南水师,绰绰有余。”
胡青山问:“侯大人,你对凤阳八卫了解多少?”
侯曾想了想,道:“凤阳是大乾龙兴之地,中都留守司驻军八卫一所,名义上归凤阳巡抚管辖,但承平日久,军备废弛,缺额严重。”
“据下官所知,八卫一所核定军员六万八千,实控大概只有八九成。而且,其中老弱病残不少,精锐可能只有六成。”
胡青山心中一沉:“六成?那也只有三万多。”
侯曾点头:“差不多。另外,凤阳城中的操军约三千人,守陵军三千二百人,合计六千二百人。这些都是常备军,战力稍强。其余的,分散在各卫所,屯田种地,一年也操练不了几次。”
胡青山又问:“主将是谁?”
“中都留守朱国相,乃是大乾宗室,忠诚应该没问题,但能力平平。因承平日久,他也没什么战阵经验。”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问:“侯大人,你觉得这些兵能用吗?”
侯曾想了想,道:“能用。但需要整顿。胡大人,您是刑刀手出身,又有陛下密旨,只要您能镇住那些将领,把军心收拢起来,这些兵还是能打的。”
李芳在一旁道:“胡大人,杂家这次来,就是奉陛下之命,陪您去凤阳掌军的。陛下说了,让您尽快动身,迟则生变。”
胡青山点头:“好。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
当夜,胡青山与侯曾又商议了许久。
侯曾给他详细介绍了凤阳八卫的编制、驻地、将领情况,又给他画了一张凤阳周边军事地图。
“胡大人,凤阳是龙兴之地,皇陵所在,不容有失。您到了凤阳,首先要掌控住中都留守司,把兵权抓在手里。”
“其次,要整顿军纪,汰弱留强,把那些老弱病残裁撤掉,精编出一支能打的队伍。最后,要联络江北四府的官员,争取他们的支持。”
胡青山一一记下。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胡青山便带着李芳和几个刑刀手暗探,骑马向凤阳方向疾驰而去。
从苏州到凤阳,约四百里。他们日夜兼程,只用了两日便赶到了凤阳城。
凤阳是大乾的龙兴之地,太祖皇帝的故乡。
城中有一座宏伟的皇陵,还有中都留守司的驻地。
城墙高大,城池宽阔,但城中却显得有些萧条,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胡青山没有惊动地方官员,直接去了中都留守司衙门。
留守司衙门坐落在城北,是一座威严的府邸,门前站着两个士兵,甲胄破旧,无精打采。
胡青山亮出圣旨,士兵连忙让开。
朱国相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面容清瘦,穿着一身蟒袍,正在堂中喝茶。
见到胡青山和李芳这对组合,他先是一愣,随即起身行礼。
“胡大人,李公公,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
胡青山将圣旨递给他:“朱大人,陛下有旨,让下官接管凤阳八卫一所全军,平叛江南。”
朱国相看完圣旨,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笑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下官自当遵从。胡大人,您需要下官做什么?”
胡青山道:“朱大人,下官需要八卫一所的花名册、粮饷账册、兵器甲胄清册。还有,下官要检阅全军。”
朱国相点头:“好。下官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朱国相命人送来了花名册和其他账册。
胡青山翻开一看,眉头紧锁。
八卫一所核定军员六万八千,实控五万七千。
其中,精锐只有不到六成,其余都是老弱病残。
凤阳城的操军三千零二十七人,守陵军三千二百二十人,合计约六千二百人。
这些是常备军,战力稍强,但其中还有很多是雇来代替服役的,真正的士兵不到一半。
“朱大人,”胡青山问,“这花名册上的数字,可属实?”
朱国相点头:“属实。承平日久,军备废弛,缺额严重。下官虽然多次上报,朝廷也拨了银子,可到了下面,就被层层克扣。兵部说没钱,户部也说没钱。下官也没办法。”
胡青山又问:“兵器甲胄呢?”
朱国相苦笑:“兵器甲胄倒是齐全,但大多年久失修,能用的,不到五成。”
胡青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六万八千人,实控五万七,精锐三万多,能用的兵器甚至不到五成。
这样的军队,怎么打仗?
“胡大人,”朱国相小心翼翼地问,“您还检阅全军吗?”
胡青山咬牙道:“检阅!明日一早,在校场集合。”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胡青山便起来了。
他换上崭新的官服,带着李芳和几个刑刀手暗探,向校场走去。
校场在城东,占地极广,足以容纳数万人。
但当胡青山到达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混乱。
士兵们稀稀拉拉地站在校场上,有的衣衫褴褛,甚至有拄着拐杖的,还有连武器都没有的。
队列歪歪扭扭,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东张西望。
胡青山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这就是大乾的军队?这就是要用来平定江南叛乱的军队?
朱国相站在他身边,低声道:“胡大人,凤阳承平日久,这些兵几十年没打过仗了。他们平时种地、修城墙、守皇陵,偶尔操练,也是敷衍了事。您别指望他们能上阵杀敌。”
胡青山没有说话,他走下点将台,来到士兵中间。他一个个地看,一个个地问。
有的士兵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花白,背都驼了。
有的士兵还很年轻,但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有的士兵身上有伤,甚至缺胳膊断腿,却还在军中服役。
“你多大年纪了?”他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
那老兵颤巍巍道:“回大人,小人今年六十三了。”
“当兵多少年了?”
“四十五年。”
“还能打仗吗?”
老兵苦笑:“大人,小人连刀都举不动了。”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又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你呢?多大?”
“二十。”
“当兵几年?”
“三年。”
“会打仗吗?”
年轻士兵摇头,眼中满是恐惧:“大人,小人只会种地。”
胡青山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回到点将台上,看着台下的士兵,久久不语。
李芳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胡大人,这些兵虽然老弱,但其中也有精锐。凤阳城中,有两千精兵,两百夜巡兵。那些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能打硬仗。”
胡青山点头:“我知道。但是两千精兵,加上两百夜巡兵,也不够。”
李芳道:“胡大人,您有陛下密旨,可以裁撤老弱,招募新兵。凤阳四府,百姓数百万,还怕招不到兵?”
胡青山眼睛一亮:“李公公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朱国相:“朱大人,下官要裁撤老弱,汰弱留强,你可有意见?”
朱国相摇头:“没有。下官早就想裁了,只是朝廷一直不批。现在胡大人有陛下旨意,下官自当配合。”
胡青山点头:“好。那就从今日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胡青山在凤阳城中大张旗鼓地整顿军务。
他裁撤了所有老弱病残,将那些年纪太大、身体有病、缺胳膊断腿的士兵全部遣散回家,给了他们一笔安家费。
他将剩下的士兵重新编组,精挑细选出三千精锐,分为三营,每营一千人。
又从这三营中挑出两百名武艺高强、胆识过人的士兵,编为夜巡营,由他亲自统领。
胡青山以身作则,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与士兵一起操练,直到深夜才休息。
他的伤还没好,背部的箭伤时常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坚持,从不言苦。
士兵们见他如此拼命,也渐渐被感染,操练变得认真起来。
虽然他们的底子差,但胜在年轻,学得快。短短几日,便有了些模样。
李芳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赞叹。
这个年轻人,不愧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一日,朱国相找到胡青山,低声道:“胡大人,下官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下官收到消息,严楷那边已经知道您来凤阳了。他派了人来,想探探您的底。”
胡青山冷笑:“让他探。我正愁他不来呢。”
朱国相犹豫了一下,又道:“胡大人,下官还有一件事。凤阳八卫所中,有些将领出身于江南世家与严楷有往来。您要小心。”
胡青山点头:“多谢朱大人提醒,本官自会小心。”
他回到住处,将李芳叫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李芳点头,转身离去。
当夜,胡青山带着夜巡营,悄悄摸到了那几个将领的住处。
他不动声色地将他们控制住,搜出了他们与严楷往来的信件。
信件中,详细记录了严楷的起事计划,还有这些将领承诺在凤阳接应严楷的内容。
胡青山看完信件,面色铁青,严楷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凤阳,还好他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次日清晨,胡青山将那几个将领押到校场,当众宣读了他们的罪状。
然后,他一刀一个,将他们全部斩首。鲜血喷涌,溅在校场上,士兵们看得心惊胆战。
“都看清了!”
胡青山厉声道,“这就是通敌叛国的下场!谁再敢与严楷勾结,这就是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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