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山雨欲来
凤阳城,校场。
胡青山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
经过数日的整顿,这支军队终于有了些模样。
但胡青山明白,这远远不够。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会站队列的兵,而是一支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铁军。
“今日,”他的声音在真气加持下传遍整个校场,“本官要从你们当中挑一些能用的人出来。”
台下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新来的巡抚大人又要做什么。
胡青山指着校场外的凤阳卫城道:“所有人,绕着卫城跑。跑得动的留下,跑不动的滚回家,本官麾下不留废物。”
军士们一片哗然,绕城一圈,少说也有七八里路。
这对于那些老弱病残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胡青山的话就是军令,没有人敢违抗。
第一日,便有一万两千人淘汰。
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兵、缺胳膊断腿的伤兵、面黄肌瘦的病兵,纷纷倒在路边,被抬走安置。
胡青山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些拼命奔跑的士兵,面无表情。
第二日,又八千人淘汰。
有人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再也没能起来,胡青山命人就地安葬,不过抚恤加倍。
第三日,五千人淘汰。
剩下的士兵,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多了一股说不出的东西。
那是不甘,是斗志,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第四日,又有三千人淘汰,胡青山终于喊停。
他将剩下的士兵重新编组:跑在最前面的、体力最好的一万八千人,编为甲字一等军,待遇翻倍,作为将来的主战军。
跑在中间的、表现尚可的一万五千人,编为乙字二等军,待遇加两成,作为甲字军的预备。
至于那些被淘汰的,全部遣散回家,给了安家费。
第五日,胡青山开始调查军中的将领。
他命李芳调来所有人的档案,一一翻阅。
他用刑刀手的手段,暗中调查每一个将领的背景、关系、为人。
短短五日,他便踢出了一大部分蛀虫,那些克扣军饷的、吃空饷的、与江南世家有往来的、甚至暗中与严楷勾结的,全部被拿下,斩首示众。
“本官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
胡青山站在校场上,冷冷道,“从今日起,你们只有一条路,效忠朝廷,效忠陛下。谁再敢有二心,他们就是下场。”
他指着城墙上悬挂的一排人头,那是被处决的将领。
士兵们噤若寒蝉,纷纷跪下,表示誓死效忠。
李芳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赞叹。
这个年轻人,手段狠辣,却又恩威并施,短短数日便将这支溃散的军队捏合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胡青山紧锣密鼓整军之时,江南道彻底乱了。
胡青山至凤阳第六日,严楷与东瀛倭寇约定的造反日期到了。
六千倭寇浪人大军自东海而来,战船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如同乌云压境。
松江府、扬州府两府的府卫军,在世家大族的指挥下,毫无抵抗,任由倭寇长驱直入。
松江府斩妖司校尉秦朝,携麾下百人,死守衙署,浴血奋战。
他们以寡敌众,从清晨杀到黄昏,最后,秦朝浑身浴血,身中数十刀,仍拄刀而立,死不瞑目。
松江斩妖司百人全部阵亡,无一生还。
松江府推官卫鸣,在府尹陈仁和城卫军主将弃城逃走后,携城卫军一千五百余人,死守府城。
他们借助滚木、礌石、火油,一次次击退倭寇的进攻。
卫鸣亲临城头,身先士卒,肩膀中箭,仍坚持指挥。
城中的百姓也纷纷上城助战,用菜刀、锄头、木棍,与倭寇殊死搏斗。
但次日,卫鸣被暗杀,一支冷箭从城中射出,正中他的后心。
此后,城卫军群龙无首,倭寇趁机攻破城门。一千五百人,几乎全部战死。
而江南道一万五千精锐水师,就在东海驻地,战船林立,兵强马壮,却对倭寇的入侵视而不见。
他们按兵不动,任由倭寇烧杀抢掠。
松江府的百姓哭喊求救,他们充耳不闻。
短短三日,松江府官府便无力抵抗。
城中的大族纷纷开门投降,献上金银财宝,换取活命的机会。
而那些不愿投降的官员、士绅、百姓,有的被杀,有的被掳,有的逃入山林。
仅剩民间义士组建的义军,在暗中抵抗倭寇的侵袭。
消息传到凤阳,已是第四日。
胡青山正站在校场上,看着士兵操练。
李芳匆匆走来,面色铁青,将一份急报递给他。
“胡大人,松江府……沦陷了。”
胡青山接过急报,一页页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在微微发抖。
秦朝战死,卫鸣被暗杀,水师按兵不动,百姓被屠戮……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严楷!”他一字一句道,“好一个严楷!”
李芳低声道:“胡大人,咱们得尽快出兵了。再晚,松江府就真的完了。”
胡青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看向校场。
甲字一等军一万八千人,乙字二等军一万五千人,还有从凤阳城操军中挑选的、最低都是九品武夫的夜巡营,已被编入他的亲卫军。
这支军队,虽然还没有打过仗,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明日一早,出兵松江。”
李芳一怔:“胡大人,不先请示朝廷?”
胡青山摇头:“来不及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出了事,我担着。”
从凤阳到松江,要经过滁州府。而滁州巡抚严珪,正是严楷的族弟。
此人手握重兵,是严楷在江北的重要棋子。
胡青山看着地图,眉头紧锁。滁州府城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严珪在此经营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
他手下有精兵八千,虽然比不上边军精锐,但也不是凤阳这些没打过仗的新兵能比的。
“硬攻不行。”胡青山喃喃道,“得智取。”
李芳问:“胡大人打算怎么做?”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亲自去。”
“什么?”李芳大惊,“胡大人,您是主帅,怎能亲自冒险?”
胡青山摇头:“正因为我是主帅,才要去。凤阳的兵没打过仗,我若躲在后面,他们能有几分胆气?再说了,严珪是严楷的族弟,若能在阵前将他斩杀,滁州军必乱。”
李芳还想再劝,胡青山抬手制止了他。
“李公公,我意已决。你留在军中,与朱国相一起指挥。若我出了意外,你们便撤回凤阳,再图后计。”
李芳看着他,有些无奈,经过这些时日相处,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劝不住。
次日清晨,大军开拔。
胡青山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一万八千甲字军,再后面是一万五千乙字军。
旗帜猎猎,刀枪如林,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两日后,大军抵达滁州府城外。
严珪早已得到消息,闭门不出。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弓弩上弦,刀枪出鞘,严阵以待。
他在城头巡视,看到胡青山的大军,冷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来送死?”
胡青山策马上前,在城门外百丈处停下。
他望着城头,厉声道:“严珪,出来受死!”
他的声音在真气加持下,如雷贯耳,在城墙上回荡。
严珪面色一沉,却没有答话。他身边一个将领低声道:“大人,要不要末将出去会会他?”
严珪摇头:“不急。让他们攻城。城高池深,他们攻不进来。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退。”
但胡青山没有攻城,他也知自己手下的兵没打过仗,攻城只会白白送死。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一连两日,大军围而不攻,严珪心中开始不安。
他不知道胡青山在打什么算盘,只能加强城防,日夜巡逻。
第三日,机会来了。
城中的百姓,开始偷偷给城外送粮食。
他们都是被严珪压迫的穷苦人,听说朝廷派了巡抚来平叛,便暗中联络,想要里应外合。
胡青山得到消息,当即决定,今夜攻城。
入夜,月黑风高。
胡青山带着夜巡营,悄悄摸到城墙下。
他运起轻身法,脚尖在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形便如飞燕般掠上城头。几个巡逻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刀一个,全部斩杀。
“动手!”他厉声道。
城墙下的夜巡营士兵纷纷抛出绳索,攀上城头。他们个个都是九品以上的武者,身手矫健,转眼间便控制了城门。
城门大开,甲字军如潮水般涌入。
“杀!”朱国相一马当先,冲入城中。
滁州军猝不及防,被杀了个人仰马翻。
但他们毕竟人多,很快便组织起来,开始反击,双方在城中巷战,杀声震天。
胡青山没有参与巷战,而是直奔府衙。
他知道,严珪在那里。
府衙门前,站着数十名亲兵,个个气息沉稳,最低也是七品。
看到胡青山,他们纷纷拔刀,一拥而上。
胡青山破军刀出鞘,刀光如虹,一刀一个,势不可挡。那些亲兵虽然凶悍,却挡不住他的刀锋。
不过片刻,地上便躺了一片尸体。
他推门而入。
府衙正堂中,严珪正坐在案后,面色惨白。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将领,手按刀柄,警惕地看着胡青山。
“严珪,”胡青山一字一句道,“你可知罪?”
严珪冷笑:“本官何罪之有?”
胡青山没有答话。
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太祖大诰曰:凡贪赃枉法、通敌卖国者,轻者抄家,重者灭族,绝不宽贷!”
他的声音在真气加持下,传遍整个府衙,甚至传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那些正在巷战的士兵,听到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严楷勾结倭寇,屠戮百姓,以活人祭邪神,此等禽兽行径,天人共愤!严珪身为滁州巡抚,助纣为虐,罪不容诛!”
胡青山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
他的身上,隐隐有银白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刑正之心的力量。
那股锋锐、暴戾、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悸。
严珪面色大变,厉声道:“住口!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他拔出剑,向胡青山刺来。
胡青山没有躲,他左手一抬,硬生生以二指夹住了剑刃。
“严珪,”他一字一句道,“本官奉陛下之命,讨伐叛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右手挥刀,刀光闪过,严珪的剑被震飞,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那几个将领想要上前,却被胡青山的目光逼退。
那目光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势,仿佛只要他们敢动一下,就会身首异处。
胡青山走上前,刀尖抵在严珪咽喉上。
“太祖大诰曰:凡奸贪者,不分北南,处枭首!尔等身为朝廷命官,身受国恩,却行悖逆之事,罪在不赦!”
他的声音在府衙中回荡,如同雷霆。
严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依太祖大诰,”胡青山一字一句道,“本官判你——斩立决!”
刀光闪过,严珪的人头滚落在地。
府衙中一片死寂。那几个将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胡青山收刀入鞘,冷冷道:“降者免死。”
几个将领如蒙大赦,纷纷跪下,表示投降。
消息传开,滁州军心大乱。主帅已死,将领投降,士兵们哪里还有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城中的百姓欢呼雀跃,打开家门,迎接朝廷大军。
胡青山站在府衙门前,望着满地的尸体,心中却平静如水。
李芳匆匆走来,低声道:“胡大人,滁州佐官们求见。”
胡青山点头:“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十几个官员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们都是滁州府的佐官,有的是严珪的属下,有的是被胁迫的。
他们跪在地上,叩首请罪。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等都是被逼的……”
胡青山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本官知道,你们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身不由己。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接下来是死是活就看你们怎么做了。”
一众佐官纷纷叩首谢恩,涕泗横流。
胡青山又道:“朱国相,你带两千预备军留在滁州,将滁州府军重新整顿。另外,做好善后工作,安抚百姓,恢复秩序。”
朱国相抱拳:“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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