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无极真意
丹药入腹，胡青山的脸色好了些许，但黑色的雾气依旧没有消散。
离尘道人将他扶起，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的后背，催动真气，帮他驱散诅咒。
离火道人和王承恩一左一右，护在他们身边。
一个时辰后，胡青山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黑色雾气已经消退。他看着离尘道人，沙哑道：“道长，龙脉……断了。”
离尘道人点头：“断了。”
胡青山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依旧修长，但皮肤上隐隐有黑色的纹路流转。那是诅咒的残余，虽然被压制，却没有彻底清除。
“道长，我……”
“你中了诅咒。”离尘道人打断他，“龙脉之灵临死前的诅咒。它会慢慢侵蚀你的身体，消耗你的寿命。不过，贫道会想办法帮你清除。”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道长，我还有多久？”
离尘道人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以你现在的状况，最多……三年。”
胡青山心中一震，急忙查看系统面板：【寿命：22/25】
三年，只有三年，自己的寿命，从三百二十年到五十二年，再到现在的三年。
他用了两百六十八年的寿命，换来了金身法精通，换来了破军刀认主。
现在更因为斩龙脉落得个仅剩三年的下场，胡青山说不上后悔，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见胡青山一脸失魂，离尘道人拍了拍胡青山的肩膀：“青山，不要灰心。诅咒虽然厉害，但不是无解。贫道会想办法。”
胡青山点点头，没有说话。
天池边，五头虎妖趴在岸边，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它们看着胡青山，眼中满是敬畏。
胡青山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它们面前，伸手抚过它们的脑袋。
虎妖们低低地呜咽着，用脑袋蹭他的手。
“谢谢。”他轻声道。
虎妖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低吼。
离尘道人走到他身边，望着那片渐渐平静的天池，缓缓道：“龙脉已断，建州气运大损。接下来，就看朝廷的了。”
胡青山站在岸畔，望着那片渐渐平静的湖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龙脉断了，建州气运大损，此行的目的达到了。
但他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今，他只剩三年可活。
“青山。”离尘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青山转身，见离尘道人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却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离尘道人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三年，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路要走，却只剩下三年。
“道长，”他开口，声音沙哑，“弟子没事。”
离尘道人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离火道人走过来，将一件道袍披在胡青山身上，轻声道：“天池寒气重，别着凉。”
胡青山点头，将道袍裹紧了些。
王承恩站在一旁，看着胡青山苍白的脸，忽然开口：“胡大人，咱家在宫中有几分薄面，认识几个御医。等回了京，咱家让他们给你好好瞧瞧。”
胡青山苦笑：“多谢王公公。”
王承恩摆手，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西方天际，一道金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飞来。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眨眼间便到了天池上空。
离尘道人脸色大变，厉声道：“小心！”
他一把抓住胡青山和王承恩，向后退去。
离火道人也同时后退，护在三人身前。金光悬停在天池上空，缓缓散开，露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者，身着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
他负手而立，站在虚空中，俯瞰着众人，如同俯瞰蝼蚁。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气息外泄，但那种无形的威压，却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离尘道人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玄都！”
那老者低头看着离尘道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离尘子，多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
离尘道人面色铁青，一字一句道：“你来做什么？”
玄都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天池。
他的目光穿透湖水，直达湖底。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了。这条龙脉，孕育了两百余年，却毁在你们手中。”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袖中涌出，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天池。湖水沸腾，翻涌如潮。
那些正在溃散的紫色龙气，竟然被那道金光强行收拢，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珠子。
离尘道人脸色大变：“住手！”
他纵身跃起，一掌拍向玄都。
掌风呼啸，法力汹涌而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奔玄都胸口。
玄都看也不看，只是轻轻一拂袖，那股掌风便消散于无形。离尘道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师兄！”离火道人大惊，冲上前去。
他也顾不得许多，拔出长剑，剑光如虹，刺向玄都。
玄都依旧没有看他，只是随手一弹指，一道金光射出，正中离火道人胸口。
离火道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鲜血狂涌，气息奄奄。
王承恩脸色铁青，拔出软剑，纵身跃起。
他是三品武夫，修为远在离火道人之上，但在玄都面前，依旧如同蝼蚁。
玄都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便感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下一刻，一股巨力袭来，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人事不知。
胡青山站在原处，看着这一切，浑身冰冷。
他想要动，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种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压顶，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玄都看着那颗悬浮在天池上空的紫色珠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胡青山。
他的目光在胡青山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
“年轻人，你就是那个斩龙的人？”
胡青山没有说话，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却无济于事。
玄都摇了摇头，淡淡道：“不要白费力气了。你不过五品，在贫道面前，如同蝼蚁。贫道要杀你，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不过，贫道不想杀你。龙脉虽毁，但龙气不灭。天神自有处用。”
他顿了顿，又道：“建州乃天神选定取代大乾之族，斩龙即是逆天。今日贫道不杀你们，但你们记住——逆天者，天必诛之。”
他转身，向那颗紫色珠子走去。
离尘道人挣扎着站起来，满脸是血，厉声道：“玄都，你身为道门前辈，却助纣为虐，对得起道门列祖列宗吗？”
玄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离尘子，你修行多年，怎么还是看不透？道门也好，神朝也罢，在天神面前，不过是蝼蚁。天神要建州代汉，建州便能代汉。这是天命，不可违。”
他抬起手，那颗紫色珠子缓缓飞入他手中。
他低头看着珠子，轻声道：“龙脉虽毁，但龙气还在。贫道会将它们带到该去的地方。”
离尘道人咬牙：“你休想！”
他拼尽全力，一掌拍出。浩然正气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冲玄都。
玄都叹了口气，一挥手，那道掌风便消散于无形。
他正要说话，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胡青山身上。
那个年轻人，正在挣脱他的束缚。
胡青山咬紧牙关，催动体内的白虎神力。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升腾，与那股无形的威压对抗。
他的皮肤上，金色的纹路越来越亮，那是金身法的力量。
他的胸口，刑正之心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锋锐的气息涌出，撕裂那股威压。
玄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意思。”
胡青山没有理会他。他闭上眼，唤出系统面板。
【姓名：胡青山】
【寿命：22/25】
【境界：五品】
【功法：纯阳无极功（精通）、金身法（精通）】
【武技：斩首刀法（圆满）、解牛刀法（纯熟）、八步赶蝉（纯熟）】
【道途：白虎刑正之心（精通）】
【灵性之光：500】
【神性之光：50】
五百点灵性之光，五十点神性。纯阳无极功推演需要六百点灵性之光，还差一百点。
他看向那五只趴在天池边的虎妖，它们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但眼睛依旧明亮，看着他，眼中满是敬畏。
胡青山闭上眼，以心念沟通它们。他能感觉到，那些虎妖的灵智已经开启，虽然不能说话，但能听懂他的意思。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他在心中说，“我需要你们体内的白虎神力。这会让你们……死去。你们愿意吗？”
虎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最年长的那只虎妖发出一声低吼，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胡青山的手，其他虎妖也纷纷低吼，用脑袋蹭他的手。
胡青山眼眶一热，低声道：“谢谢。”
他催动白虎神力，那些虎妖体内的白虎神力感应到了他的召唤，纷纷涌出，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没入他体内。
虎妖们闭上眼睛，倒在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斩杀五只虎妖（白虎神力点化），获得灵性之光150点。】
六百五十点灵性之光，够了。
胡青山闭上眼，心中默念：“系统，推演纯阳无极功。”
【消耗600点灵性之光，开始推演……】
熟悉的恍惚感袭来，但这一次，与以往截然不同。
胡青山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片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何为无极？”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他心里升起的。
胡青山沉默，他不懂什么是无极。他只知道，他想活着，想把那些账簿送到京城，想让那些死去的人得到一个公道。
但这是无极吗？他不知道。
“何为太极？”
胡青山依旧沉默。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
他站在虚空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只有那个声音，每隔一年，便会响起一次。
“何为无极？”
“何为太极？”
第五十年，那个声音忽然变了。
“你可知道，你为何能融合白虎神力？”
胡青山愣了一下，想了想，开口了：“因为刑正之心。”
“刑正之心从何而来？”
胡青山沉默，刑正之心，是从于正教他《大诰》时开始的。
那些律法，那些案例，那些对贪官污吏的痛恨，对百姓疾苦的同情，一点一滴，汇聚成了他胸中的那股气。
“那是道吗？”他问。
那声音没有回答，又问：“你可知道，你为何能让破军认主？”
胡青山想了想，道：“因为祁阳王的认可。”
“祁阳王为何认可你？”
胡青山沉默了很久，祁阳王认可他，不是因为他的修为，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是因为他的心。
那颗愿意为死去的人讨公道的心，那颗愿意为同胞流血牺牲的心。
“那是道吗？”他又问。
那声音依旧没有回答，再问：“你可知道，你为何能斩龙？”
胡青山这一次没有犹豫：“因为该斩。”
“为何该斩？”
“因为建州蛮族掳我同胞，杀我百姓，占我土地。因为他们该死。”
“那是道吗？”
胡青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明悟，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坚定。
“是。”
他一字一句道，“那就是我的道。”
那声音沉默了，又过了五十年，胡青山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那是宇宙初开，混沌未分。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什么都没有。
但那是“无”吗？不，那不是“无”。那是“无极”，是含藏一切潜能、一切造化、一切规律的“大全之无”。
画面流转，无极生太极，太极分阴阳，阴阳化万物。
天地诞生，日月运行，四时更替，万物生长。
那是太极，是道的发动，是造化的开始。
画面再转，胡青山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他在临江府做刽子手时的样子，看到了他在洪水中救人的样子，看到了他在长白山斩杀蛟龙的样子，看到了他在永定门前斩杀镇北王的样子。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他忽然明白了，无极不是虚无，是无限。
是超越一切对立、一切分别、一切限制的终极存在。
而他心中的道，他的刑正之心，他的白虎神力，都是太极的显化，都是道的显化。
而他，就是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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