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天命反噬
胡青山伸出手，按在老虎的额头上。
檀中穴中，那只白虎睁开眼，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下一刻，一缕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老虎的眉心。
那老虎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随即，那迷茫变成了清明，又变成了敬畏。
它低低地呜咽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胡青山的手，仿佛在表达臣服。
“成了。”胡青山站起身，对离火道人点点头。
离火道人走上前，仔细端详那头老虎，眼中满是惊奇：“这老虎，得了白虎神力，日后必成妖物。而且它位格极高，有白虎星君眷顾，不是普通妖物可比。”
邓龙忍不住问：“道长，您点化这些老虎，到底有什么用？”
离火道人微微一笑，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龙脉绵延之地，本应有无数妖物诞生。但龙脉之灵，为了独占天地气运，会驱逐或压制那些妖物，不允许它们成长。所以，你们在长白山中，才见不到任何开了灵智的妖物。”
“但这些得了白虎神力的老虎不同。它们位格极高，有白虎星君眷顾，龙脉之灵压制不住它们。它们会在长白山中繁衍、成长，成为一股与龙脉抗衡的力量。”
“日后，龙脉想要恢复，就必须与这些虎妖争斗。龙争虎斗，两败俱伤，这便是贫道想要看到的局面。”
邓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道长高明！”
胡青山也明白了。这哪里是点化老虎，分明是在龙脉中埋下一颗颗钉子，一颗颗会自己成长的钉子。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边寻找龙脉节点，一边寻找老虎。
长白山中，老虎虽不多，但也不算少。
几日下来，他们又遇到了四头老虎。胡青山依样画葫芦，为每头老虎注入一缕白虎神力。
那些老虎，无一例外，都对他表现出了臣服之意。
“五头了。”邓龙数着，“够不够？”
离火道人摇头：“不够。长白山如此之大，五头虎妖，远远不够。若能有个几十头，那才叫热闹。”
胡青山苦笑：“道长，这老虎也不是想遇就能遇上的。咱们能遇到五头，已经是运气了。”
离火道人点头：“说得也是。不急，慢慢来。”
这一日，他们在一处山涧边歇息。
胡青山正在调息，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那香气很淡，却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什么东西？”他睁开眼，四下张望。
离火道人也闻到了那股香气，眼睛一亮：“这是……何首乌的香气！”
三人循着香气找去，在山涧边的一处石缝中，发现了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藤蔓缠绕，叶片翠绿，根部露在外面，隐约可见一块黑褐色的块茎。
离火道人蹲下身子，仔细端详那块茎，眼中满是惊喜。
“何首乌！而且至少有五百年以上！”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因为何首乌的根须极其脆弱，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挖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将那株何首乌完整地挖出来。那何首乌犹如巴掌大小人，通体黑褐，隐隐泛着紫光。
“好东西！”离火道人捧着那株何首乌，眼中满是喜色，“这东西，比那株千年人参差不了几分！”
离火道人小心翼翼采了些苔藓植物将何首乌包裹住，随后珍重地收入怀中，脸上笑意盈盈。
“有了这两样宝物，就算咱们逃回去，也能借助朝廷的底蕴炼出一批成色绝佳的丹药。”
胡青山和邓龙对视一眼，也笑了，若真能炼出好丹药，他们自然有一份。
接下来的几日，天气出奇的好。
长白山上，连日放晴，这在隆冬时节，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离火道人心情极好，一边走一边给两人讲风水之术。
“你们看这山势。”他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这叫‘龙脉起伏’。真正的龙脉，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有起有伏，有高有低。每一处起伏，便是一个节点。咱们要找的，就是这些节点。”
胡青山一边蕴养着新刻的木刀，一边用心听着，将离火道人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这几日，他又陆续找到了几处节点，种下了木刀。
算上之前的三处，如今已经有六处节点种下了厌胜之物。
而那些得了白虎神力的老虎，也开始在长白山中出没。
有一次，他们远远看到一头老虎正在与一头黑熊搏斗。
那老虎体型比之前大了不少，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凶猛异常。
那头黑熊虽然力大无穷，却完全不是对手，被老虎三两下就撕成了碎片。
“好厉害！”邓龙看得目瞪口呆。
离火道人微微一笑：“这还只是开始。等这些虎妖成长起来，长白山就热闹了。”
这一日，三人站在一处山巅，眺望远方。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雪山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离火道人望着那壮丽的景色，忽然轻声道：“再有大半个月，便是新年了。”
邓龙一怔，随即感慨道：“是啊，快过年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胡青山没有说话，但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于府，想起于正，想起于秀。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们是否也在盼着自己回去。
离火道人转头看向两人，笑道：“按照现在的进度，咱们应该能在新年元日前赶回京城。到时候，贫道请你们喝酒。”
邓龙大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离火道人点头，“贫道说话算话。”
胡青山也笑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逃亡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终于有了回家的希望。
夕阳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长白山的轮廓渐渐隐没在夜色中。
而他们身后，额尔敦带着那些幸存的萨满，依旧在疯狂地搜索。
但他们不知道，猎物已经不再是猎物。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阿拉城内城中酝酿。
阿拉城，汗宫。
自从那日长白山地震之后，奴儿哈迟便一病不起。
起初只是头痛，他并未在意，只当是连日操劳所致。
可不过三日，那头痛便愈发剧烈，如同有人在用钢针扎他的脑袋。他开始发热，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口中不时说着胡话。
巫医们轮番上阵，各种灵药试了个遍，却毫无起色。
“大汗这是……这是天命反噬啊。”一个年迈的巫医颤抖着说出这句话，然后被四大贝勒当场斩首。
但这句话，却在所有人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天命反噬。
长白山地震，祖龙悲鸣，大汗病重，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天命？
汗宫中，人心惶惶。
四大贝勒、五部台吉每日守在大汗榻前，表面上一片忠诚，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大贝勒代善，年长稳重，素有贤名。
他日夜守在奴儿哈迟身边，亲侍汤药，眼中俱是忧虑。
二贝勒阿敏，平日性情暴躁，此刻却异常沉默。
三贝勒莽古尔泰，本就是心思深沉之辈，此刻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至于四贝勒黄泰吉，年纪最轻，此刻却最为冷静。
他跪在父汗榻前，低声祈祷，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五部台吉们，更是心思各异。
有的忠于大汗，有的暗中与某位贝勒眉来眼去，有的则保持中立，静观其变。
“大祭司呢？”代善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派人去找了没有？”
“回大贝勒，已经派了三批人。”一个侍卫跪地答道，“长白山地势辽阔，一时难以找到。”
代善脸色一沉：“再派！把阿拉城中所有七品以上的人都派出去！找不到大祭司，你们也别回来了！”
“是！”
侍卫领命而去。
代善转身，望向榻上昏迷的父汗，眼中满是忧虑。
父汗若有不测，建州必将大乱。
而大祭司额尔敦，此刻正在长白山中疯狂地搜索离火道人三人。
他带着那七八个幸存的萨满，在茫茫林海中穿行，如同困兽一般。
“大祭司，”一个萨满小心翼翼地上前，“咱们带的干粮快没了。再这样下去……”
“闭嘴！”额尔敦厉声喝道，“没吃的就去打猎！没喝的就化雪为水！找不到那三个贼人，谁也不许回去！”
那萨满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额尔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闭上眼，试图沟通体内的七尾妖狐。
那妖狐失了供奉祭祀之力许久，此刻虚弱不堪，只能勉强维持伤势，无法再帮他追踪。
“该死……”他喃喃道，眼中满是恨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额尔敦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从林间冲出，为首之人，正是四贝勒黄泰吉麾下的将领。
那将领翻身下马，跪倒在额尔敦面前：“大祭司！大汗有令，请您即刻返回阿拉城！”
额尔敦脸色一变：“发生什么事了？”
将领低声道：“大汗……病重。四大贝勒命我等前来寻您，请您速速回城。”
额尔敦心中一沉。病重？大汗正值壮年，修为高深，怎会突然病重？
他忽然想起那日长白山地震，想起那声凄厉的龙吟。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龙脉受损，真的影响到了大汗？
“走！”他当机立断，翻身上马，“回城！”
那几个萨满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额尔敦策马狂奔，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玄真和龙坎呢？他们在何处？”
那将领摇头：“只找到大祭司您，未见到玄真道长和龙教主。”
额尔敦脸色一沉，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那两个大乾叛徒，果然靠不住！他们定是发现了什么，独自行动去了。
但他此刻顾不上他们，大汗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传令下去，沿途留下标记，让他们自己回城！”
额尔敦冷冷道，“若他们不回来，日后别怪老夫不客气！”
说罢，他一鞭抽在马上，向阿拉城狂奔而去。
长白山中，一处隐蔽的山谷里。
玄真站在一块巨石上，闭目感应着什么。
龙坎站在他身后，面色阴沉。
“玄真道长，你到底在找什么？”龙坎忍不住问。
玄真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龙教主，你感应一下。这山谷中，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龙坎皱眉，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惊：“这是……真龙之气！”
“没错。”玄真点头，“长白山龙脉被毁，大量龙气溃散。大部分消散在天地间，但总有一些，会聚集在某个地方。这山谷中，便聚集了不少。”
龙坎大喜：“那咱们快去找！”
玄真摇头：“不急。这些龙气散落各处，需要慢慢收集。而且，那额尔敦已经回去了，没人会打扰咱们。”
他望向远方，眼中满是贪婪：“只要收集足够的真龙之气，贫道便能突破三品，甚至二品！到时候，什么离火道人，什么大乾，什么建州，都不过是贫道脚下的蝼蚁！”
龙坎心中一惊，随即也露出贪婪之色。
他虽不如玄真懂得风水，但真龙之气的好处，他岂能不知？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离火道人三人，正在长白山深处，做着同样的事，收集龙气，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
长白山中，风雪再起。
那一日的晴朗之后，天气骤变，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离火道人三人不得不找了一处山洞，暂避风雪。
“这雪来得真不是时候。”邓龙望着洞外，满脸无奈。
离火道人却显得很平静：“天意如此，急不得。正好趁此机会，修养一下。”
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那株千年人参的药力还在体内缓缓释放，让他残余的暗伤在一点点恢复。
胡青山也盘膝坐下，感应着体内的变化。
那白虎神力与刑正之心融合后，他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是修为暴涨，更重要的是，他对天地之气的感应，敏锐了无数倍。
他能“看到”远处那些龙脉节点中，白虎神力与龙气正在纠缠、冲撞。
他能“看到”那些被点化的老虎，正在长白山中游荡，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他甚至能“看到”，在长白山的某个地方，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气正在聚集。
那龙气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那是真龙之气。
但他没有告诉离火道人这些，此刻最重要的，是完成离火道人的计划。
风雪持续了三日。
第三日傍晚，雪终于停了。
离火道人走出山洞，抬头望向夜空。云层散开，露出漫天繁星。他凝神望去，忽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邓龙连忙问。
离火道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北方星域。
那里，原本有一颗星辰格外明亮。
但此刻，那颗星辰却暗淡了许多，星光闪烁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将星暗淡……”离火道人喃喃道，“将星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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