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屠龙

　　胡青山不解：“道长，什么意思？”
　　离火道人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青山，你还记得贫道说过，龙脉气运，会映照在真命天子身上吗？”
　　胡青山点头。
　　离火道人指着那颗暗淡的星辰：“那颗星，便是奴儿哈迟的本命星。此刻星光暗淡，说明他命不久矣！”
　　邓龙大喜：“真的？”
　　“贫道观星数十载，从无差错。”
　　离火道人肯定道，“长白山龙脉受损，地龙珠被毁，龙气反噬，奴儿哈迟必受重创。以他的修为，原本可以扛过去，但他强行称汗，凝聚天命，与龙脉绑定太深。龙脉一损，他首当其冲！”
　　胡青山心中震撼，他没想到，龙脉与人的联系，竟然如此紧密。
　　“那他能活多久？”他问。
　　离火道人沉吟道：“多则数年，少则数月。若他修为足够高深，或许能撑个三到五年。但无论如何，他寿命必定大损，疾病缠身。”
　　邓龙激动得浑身发抖：“太好了！太好了！只要奴儿哈迟一死，蛮族群龙无首，建州必乱！到时候，朝廷出兵，胜算大增！”
　　离火道人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欣慰：“这一切，都是咱们的功劳。青山，邓龙，你们做得很好。”
　　胡青山心中也涌起一股自豪，逃亡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终于看到了希望。
　　“道长，”他握紧拳头，“咱们继续！”
　　离火道人点头：“好！趁着这口气，一鼓作气，把剩下的节点全部寻出！”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干劲十足。
　　他们在长白山中穿行，每到一处龙脉节点，胡青山便种下一柄带有白虎神力的木刀。
　　五日后，他们种下的木刀，已经达到了十八柄。
　　十八柄木刀，钉在十八处龙脉节点上。
　　每一柄木刀中，都蕴含着胡青山的白虎神力。
　　那些神力与龙气纠缠、冲撞，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长白山地底缓缓蔓延。
　　而他们点化的老虎，也越来越多。
　　短短几日，他们又遇到了七八头老虎，全部被胡青山注入了白虎神力。
　　如今的长白山中，已经有十几头虎妖在游荡。它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凶悍异常。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处奇异的地方。
　　那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山口处，是一汪碧蓝的湖水。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美得如同仙境。
　　“这是……”邓龙瞪大眼睛。
　　“天池。”离火道人轻声道，“长白山天池。”
　　胡青山望着那汪湖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这湖水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龙气。
　　那龙气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都要浓郁，都要纯粹。
　　离火道人环顾四周，指着那十六座环绕天池的山峰：“你们看，这十六座山峰，皆向池心倾斜，形成万山朝贡之势。这是帝王临朝的格局，贵不可言。”
　　他又指向天池本身：“天池为阴水覆阳火，是火山顶上的湖泊，暗合水火既济之象。这是阴阳交融的太极秘境，最是珍贵。”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里，便是长白山龙脉的龙眼，是整条龙脉的起源。只要在这里种下厌胜之物，这条龙脉，便再也承载不了真命天子的诞生。哪怕强行催发，也只能诞生伪龙。”
　　邓龙大喜：“那咱们快动手！”
　　离火道人却摇头：“不急。这里与其他节点不同，需要一柄真正的凶兵。”
　　他看向邓龙，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刀上：“邓龙，借你的刀一用。”
　　邓龙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刀，递了过去。那是一柄百炼精钢刀，刀身狭长，刃口锋利，隐隐透着寒光。
　　离火道人接过刀，仔细端详片刻，却摇了摇头：“煞气不够。”
　　邓龙一愣：“不够？”
　　“这刀虽然锋利，但杀生太少，煞气不足。”
　　离火道人解释道，“要镇压龙眼，需要一柄杀生无数的凶兵。最好是那种杀死过无数人的刑刀，煞气最重，最次也许屠夫手中刀。”
　　胡青山心中一动，取出腰间的解牛刀。
　　“道长，您看这刀如何？”
　　离火道人接过解牛刀，仔细端详。
　　那刀不过一尺来长，如新月，刀身狭窄，刀背略厚，刀刃闪着寒光。
　　与邓龙的佩刀相比，这刀毫不起眼。
　　但离火道人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他闭上眼睛，用手轻轻抚过刀身，仿佛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惊。
　　“这刀……这刀竟诞生了灵性！”
　　胡青山一怔：“灵性？”
　　“没错。”
　　离火道人激动道，“这刀杀生无数，煞气凝聚，竟然孕育出了一丝灵性。这是刀灵的雏形！若再温养几十年，必成真正的灵刀！”
　　他看向胡青山，目光灼灼：“青山，这刀你从何处得来？”
　　胡青山道：“是学生为临江刑刀手时，一位老刽子手所赠。那老刽子手姓徐，世代以行刑为业，此刀是他们家传的凌迟刀具。”
　　离火道人恍然：“原来如此。凌迟之刑，千刀万剐，最是残忍。这刀经手过无数人命，煞气之重，极其罕见。能孕育出灵性，也是情理之中。”
　　他正色看向胡青山：“青山，你可舍得将此刀留下？”
　　胡青山没有丝毫犹豫：“舍得。只要能镇压龙脉，什么都能舍得。”
　　离火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道：“好！贫道向你保证，回京之后，必为你寻一柄真正的好刀。”
　　胡青山摇头：“道长言重了。学生能活到现在，全靠道长照拂。一柄刀而已，算不得什么。”
　　离火道人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他将解牛刀递还给胡青山：“现在，你需要用白虎神力好好温养此刀。让它熟悉你的气息，熟悉白虎神力的气息。然后，咱们才能将它种入天池。”
　　胡青山接过刀，闭上眼，沟通胸中那只白虎。
　　白虎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股银色的力量从檀中穴涌出，顺着手臂，注入解牛刀中。
　　那刀微微颤动，刀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银光。
　　胡青山持续灌注，却发现这刀仿佛一个无底洞，无论他注入多少白虎神力，都能全部吸收。
　　那刀身上的银光越来越亮，却始终没有饱和的迹象。
　　“好刀！”离火道人赞叹道，“这刀不但煞气重，材质也极佳。能承受如此浩瀚的白虎神力，绝非寻常凡铁。”
　　胡青山沉浸在灌注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狭长的刀身中浮现出一篇刀谱。
　　那刀谱的招式，与他之前得到的《解牛刀法》一模一样。
　　但此刻浮现的刀谱，更加简洁，更加古朴，每一式都蕴含着大道至简的韵味。
　　“这是……”胡青山心中一震。
　　他凝神看去，那刀谱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深深印在他脑海中。
　　那些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此刻豁然开朗。
　　原来，《解牛刀法》的真正精髓，一直藏在这刀中。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离火道人问。
　　胡青山将方才所见说了出来。
　　离火道人听完，眼中满是惊奇：“此刀果然不凡。它不但孕育了灵性，还传承了刀法。这徐家世代行刑，想必每一代都将心得感悟注入刀中，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套刀谱。”
　　他正色道：“青山，这是你的机缘。好好领悟。”
　　胡青山点头，继续温养解牛刀。
　　这一夜，他一直在灌注白虎神力。
　　那刀仿佛真的有了生命，与他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刀的喜悦，刀的渴望，刀的杀意。
　　第二日清晨，胡青山睁开眼，手中的解牛刀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刀身银光流转，隐隐透着血色，那股凌冽的杀意，让人望而生畏。
　　离火道人仔细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可以了。”
　　他站起身，望向天池，眼中闪过一丝郑重。
　　“青山，随我来。”
　　两人来到天池边。湖水碧蓝，深不见底，倒映着十六座山峰的影子。
　　离火道人绕着天池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水湾。
　　“这里。”他指着水面，“此处便是龙眼的穴眼。”
　　胡青山望着那幽深的湖水，深吸一口气，运起踏浪行，身形一闪，便踏上了水面。
　　湖水冰凉刺骨，但他浑然不觉。
　　他一步一步向湖心走去，每一步都踏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离火道人在岸上看着，心中暗暗赞叹。
　　这踏浪行本是水上轻功，但胡青山此刻施展出来，却带着一股白虎出行的威势。
　　走到离火道人指定的位置，胡青山停下脚步。
　　他取出解牛刀，双手握住，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用力将刀插入水中。
　　那刀入水，却没有下沉，而是悬浮在水中，缓缓旋转。
　　刀身上的银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下一刻，解牛刀忽然自行向湖底沉去。
　　胡青山心中一惊，想要伸手去抓，却发现那刀已经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湖水中。
　　但他能感应到它。
　　在他的感知中，解牛刀正在向湖底深处沉去。穿过层层湖水，穿过层层岩石，最后来到一处奇异的空间。
　　那空间中，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青龙虚影。
　　那青龙通体青色，鳞片如铁，龙须飘动，一双龙眼紧闭，仿佛在沉睡。
　　它的身上，缠绕着无数条锁链，那些锁链的尽头，连接着长白山的各处节点。
　　解牛刀悬浮在青龙面前，刀身微微颤动。
　　然后，它动了。
　　刀光一闪，在青龙身上划出一道伤口。
　　那青龙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它挣扎着想要挣脱锁链，却无法动弹。
　　解牛刀一刀接一刀，在青龙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
　　每一刀落下，那青龙便惨叫一声，身上的龙气便消散一分。
　　胡青山“看”得目瞪口呆。
　　那解牛刀，竟在活剐那条青龙！
　　一刀，两刀，三刀……不知多少刀落下，那青龙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龙身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间中。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龙吟，响彻长白山。
　　那声音穿透云霄，穿透山石，穿透一切，直冲九霄。整个长白山都在颤抖，积雪崩塌，山石滚落，万兽匍匐。
　　天池中，湖水剧烈翻腾，掀起滔天巨浪。
　　胡青山站在水面上，被巨浪一次次拍打，却纹丝不动。
　　他闭着眼，感受着解牛刀传来的喜悦，那是完成使命后的喜悦，是完成屠龙壮举后的狂喜。
　　良久，龙吟声渐渐消散，湖水渐渐平息。
　　胡青山睁开眼，踏浪而回，落在岸边。
　　离火道人和邓龙望着他，眼中满是震撼。
　　“成了？”邓龙声音发颤。
　　胡青山点头：“成了。”
　　离火道人望向天池，久久不语。良久，他轻声道：“长白山龙脉，自此名存实亡。建州气运，损矣。”
　　他转头看向胡青山，眼中满是欣慰：“青山，此役你居功至伟。待回京之后，贫道必为你请功。”
　　胡青山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天池，心中默默道：“解牛刀，谢谢你。”
　　天池之畔，风声萧萧。
　　胡青山站在岸边，望着那碧蓝的湖水，久久不语。
　　解牛刀沉入湖底已经一天一夜，他与刀之间的感应也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失。
　　胡青山推测，那是刀灵完成了使命，与他最后的联系便断了。
　　胡青山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舍不得？”离火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青山转头，见离火道人披着道袍，缓缓走到他身边。
　　“是有些舍不得。”他老实道，“那刀……帮了学生很多。”
　　离火道人点点头，望着天池，轻声道：“刀有灵性，自然会择主。它选择了你，便是你的缘法。如今它留在这里，镇压龙脉，也是它的归宿。日后你若成就大器，这刀的名声，也会传遍天下。”
　　胡青山一怔：“名声？”
　　“屠龙之刀。”
　　离火道人微微一笑，“虽然它屠的是龙脉之灵，而非真龙，但也足以载入史册了。”
　　胡青山默然。
　　邓龙也从后面走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子，别难过了。道长不是说了嘛，回京后给你弄一柄好刀。大乾武库，有的是宝贝。”
　　胡青山点点头，收拾心情。
　　三人回到临时搭建的窝棚中，开始商议归程。
　　离火道人取出从阿拉城带来的地图，在火堆旁展开。
　　那是一份手绘的辽东舆图，虽不如朝廷的军用地图精细，却也标注了主要的山川、城池、驿道。
　　“咱们现在在这里。”离火道人指着地图上一处，“长白山天池，已是长白山脉的深处。要想返回大乾，得先走出这片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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