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佟先生
见不到蛮主，相面之事便无从谈起，千里迢迢来到建州，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
“要不……”邓龙犹豫道，“我们自己摸过去？”
离火道人摇头：“不行。这里到阿拉城还有近百里，沿途关卡重重，而且我们的样貌就是最大的破绽。”
“虽然以我们的实力，强闯或许能到，但必然惊动蛮，到时候别说相面，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
胡青山插嘴道：“道长，要不咱们等商队返回时……”
“等商队返回？”离火道人苦笑，“商队返回时，我们以什么理由留下？张永年精得很，不会让我们单独行动的。”
三人沉默。
胡青山心中涌起一股挫败感，费了这么多心思，走了这么远的路，难道就这样回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三人对视一眼，离火道人示意邓龙开门。
门外站着阿尔萨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佟养性。
“林师父。”阿尔萨兰笑道，“佟先生想见您。”
离火道人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拱手道：“佟先生客气，请进。”
佟养性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一番，笑道：“林师父这院子，可还住得惯？”
离火道人道：“承蒙将军和先生关照，一切都好。”
佟养性点点头，目光落在胡青山身上：“这位是……”
“劣徒。”离火道人道，“姓胡，名行三。”
胡青山连忙行礼：“青山见过佟先生。”
佟养性微微一笑，又看向邓龙。离火道人介绍道：“这是贫道大弟子，姓林。”
邓龙抱拳。
佟养性收回目光，对离火道人道：“林师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离火道人点头，引佟养性进了正房。
阿尔萨兰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院中，与胡青山和邓龙闲聊。
“小兄弟，这几日可还习惯？”阿尔萨兰问道。
胡青山点头：“多谢将军照拂，一切都好。”
阿尔萨兰笑道：“我听护卫们说，你刀法不错。改日有空，咱们切磋切磋？”
胡青山连忙道：“不敢，不敢，在下区区九品武夫，将军抬举了。”
阿尔萨兰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
正房内，离火道人与佟养性相对而坐。
佟养性打量着他，忽然道：“林师父，养性冒昧问一句，您真的只有七品？”
离火道人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佟先生何出此言？”
佟养性笑道：“阿尔萨兰那孩子，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他看人，有几分眼力。他说您不凡，那您必定不凡。”
离火道人沉默片刻，道：“佟先生过誉。贫道不过是个江湖道士，粗通武艺，哪里当得起‘不凡’二字。”
佟养性摇头：“林师父不必自谦。养性虽然不才，但自问看人还有几分把握。您的气度，您谈吐，绝不是寻常江湖客能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离火道人：“养性斗胆问一句，林师父可曾读过书？”
离火道人点头：“读过几年私塾，粗通文墨。”
“粗通文墨？”佟养性笑了，“方才我进院时，见您胸中正气涌动，内中似蕴锦绣山河，这可不是‘粗通文墨’能达到的境界。”
离火道人心中一震，这位佟先生竟能察觉到他最大的秘密。
他不仅仅是一位四品武夫、道修，更是一名四品儒道读书人。
不然凭什么成为钦天监副监正，离火道人没想到自己一直隐藏的浩然气竟能被佟养性感知到，看来这位佟先生也不简单啊！
佟养性见离火道人的神色，笑道：“林师父不必紧张。养性并无恶意，只是在下有些好奇，以林师父的才学，为何不入朝为官，反而流落江湖，给商贾当护卫？”
这话问得很直接。
离火道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佟先生觉得，大乾的官，是那么好当的？”
佟养性一愣。
离火道人继续道：“贫道年轻时，也可称一句‘饱读诗书’，也曾想过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但后来看明白了，那官场，不是贫道能待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落寞：“佟先生想必也知道，大乾如今的官场，是什么样子。科举取士？笑话。没有门路，没有背景，就算中了进士，也不过是外放穷乡僻壤，一辈子升不上去。”
佟养性若有所思。
离火道人又道：“贫道不擅钻营，不愿巴结权贵，更不愿同流合污。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闲云野鹤，自在逍遥。”
佟养性沉默良久，忽然轻叹一声：“林师父这话，倒是说到养性心里去了。”
他看着离火道人，眼中竟有一丝惺惺相惜之色：“养性当年在大乾，何尝不是如此？屡试不第，报国无门，只能成为一名贱籍商人。”
“而那些科举高中的，哪个不是世家子弟？哪个不是靠着关系上位的？像你我这样的寒门子弟，就算再有才华，也不过是给人做嫁衣。”
离火道人听着，心中暗暗惊讶，这佟养性，竟是把自己当成了同类人。
佟养性继续道：“养性来到建州后，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用武之地’。蛮主对养性言听计从，养性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建州能有今日，养性不敢居功，但确实出了几分力。”
佟养性看着离火道人，目光热切：“林师父，养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这样的人才，留在大乾，只会被埋没。不如来建州，吾主求贤若渴，必当重用。”
离火道人沉默。
佟养性又道：“林师父不必急着答复。您先看看，先听听，了解一下建州到底是什么样子。若觉得好，咱们再谈；若觉得不好，养性绝不勉强。”
说完，他站起身，抱拳道：“打扰了。林师父好好歇息，养性改日再来拜访。”
离火道人起身还礼，送他出门。
佟养性走到院中，对阿尔萨兰点点头，又对胡青山和邓龙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阿尔萨兰跟在他身后，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回头，对离火道人道：“林师父，佟先生很少这样看重一个人。您好好考虑。”
院门关上。
离火道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胡青山忍不住问：“道长，您跟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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