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演戏

　　离火道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邓龙一愣。
　　离火道人点头：“贫道告诉他，大乾官场黑暗，贫道不愿同流合污，所以流落江湖。他听了，觉得贫道与他是一类人。”
　　胡青山恍然：“所以他在招募您？”
　　“嗯。”离火道人道，“他让我好好考虑，留下来为蛮主效力。”
　　邓龙皱眉：“道长，您不会真……”
　　“当然不会。”离火道人摆手，“但这是个机会。他既然主动来招募，咱们就可以顺水推舟，借机进入阿拉城。”
　　胡青山眼睛一亮：“道长是说……”
　　离火道人点头：“他不是让我先看看、先听听吗？那咱们就看看，就听听。看够了，听够了，自然要去阿拉城见见那位蛮主。”
　　他顿了顿，看向胡青山：“方才你配合得很好。邓龙也是。接下来，咱们要继续演下去。”
　　胡青山想起刚才的情形，心中一动：“道长，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招募？”
　　离火道人摇头：“料到？谈不上。但咱们这一路表现，阿尔萨兰都看在眼里。他不傻，肯定能看出咱们不是寻常江湖客。他既然想招募，佟养性自然会来。”
　　邓龙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离火道人想了想，道：“继续演。明日开始，你们要表现出对建州的兴趣。但不要太明显，要欲拒还迎。尤其是青山，你年纪小，容易让人相信。”
　　胡青山点头：“学生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按照计划行事。
　　邓龙开始有意无意地与蛮族士兵攀谈，问他们建州的风土人情，问他们的军饷待遇，问他们如何升迁。
　　偶尔还会露出羡慕的神色，啧啧赞叹。
　　胡青山则扮演了一个纠结的年轻人，他一边表现出对蛮族的好奇，一边又似乎顾忌师父的态度，欲言又止。
　　有几个蛮族士兵与他交谈时，他总是先看看离火道人，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离火道人则继续端着“高人”的架子，对佟养性派来的人不冷不热，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偶尔被问急了，便说一句“再看看”。
　　这套把戏，被阿尔萨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第四日傍晚，阿尔萨兰再次来访。
　　“林师父。”他笑着抱拳，“佟先生让我来请您，今晚设宴，想与您再聊聊。”
　　离火道人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佟先生盛情，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他看向胡青山和邓龙：“你们也一起去。”
　　阿尔萨兰大喜，连忙引路。
　　宴席设在佟养性的宅院里，宅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墙上挂着字画，案上摆着书籍，角落里还有一张古琴。
　　若不看窗外那些蛮族士兵，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大乾某个文人的书房。
　　佟养性已在厅中等候，见离火道人进来，起身相迎。
　　“林师父，请上座。”
　　离火道人谦让几句，在客位坐下。胡青山和邓龙坐在下首。
　　酒过三巡，佟养性放下酒杯，叹道：“林师父，养性这几日一直在想，像您这样的人，若早来建州二十年，建州今日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离火道人摇头：“佟先生过誉。贫道不过是个江湖道士，哪有那般本事。”
　　佟养性正色道：“林师父不必自谦，养性虽然不才，但自问看人还有几分把握。您不是寻常人。”
　　他顿了顿，又道：“林师父，养性斗胆问一句，您对大乾的举荐制度，怎么看？”
　　离火道人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想了想，缓缓道：“举荐制……初衷是好的，让地方官员举荐贤才，为国效力。但……”
　　“但什么？”佟养性追问。
　　离火道人叹了口气：“但做久了，便成了世家把持的工具。地方官员举荐的，不是贤才，而是自己人。寒门子弟，再有才华，也入不了那些人的眼。”
　　佟养性一拍大腿：“林师父这话，说到养性心坎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夜色，声音中带着几分苍凉：
　　“养性当年，何尝不是如此？家中有几分薄产，供养性读书。养性自问，经史子集无所不通，诗词歌赋无所不精。可考了三次，连个举人都中不了。为何？因为没有门路，没有靠山。”
　　他转身看着离火道人，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林师父，您知道养性最恨的是什么吗？不是自己考不中，而是那些靠着关系上位的庸才，一个个高官厚禄，在朝堂上指点江山。”
　　“一帮尸位素餐之辈，他们懂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懂！可他们偏偏能决定别人的命运！”
　　离火道人闻言沉默不语，一副佟老弟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的模样。
　　佟养性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继续道：“后来养性被人构陷通蛮，入了大狱，幸得吾主所救，所以养性举家入了建州。”
　　“这里没有世家，没有门阀。蛮主用人，只看才学，不看背景。养性在这里，才算真正活了一回。”
　　他看着离火道人，目光热切：“林师父，您就不想也活一回吗？”
　　离火道人沉吟片刻，缓缓道：“佟先生的意思，贫道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佟养性问。
　　离火道人苦笑：“贫道若答应了，那两个徒弟怎么办？他们跟着贫道多年，情同父子。贫道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佟养性笑了：“这有何难？一起留下便是。养性方才看了，令高徒都是可造之才。尤其是那位小胡兄弟，年纪轻轻便入九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离火道人看了胡青山一眼，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邓龙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师父，佟先生说得对。咱们在大乾，确实没什么出路。不如……”
　　他话没说完，被离火道人一眼瞪了回去。
　　胡青山见状，连忙“帮腔”：“师兄，你别说了。师父自有师父的考量。”
　　邓龙急道：“考量什么考量？咱们一路从通州走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张氏给的那点银子，还不够买命的！佟先生这边条件这么好，咱们为什么不留下来？”
　　离火道人沉声道：“放肆！”
　　邓龙低下头，不敢再说，但脸上满是不服。
　　胡青山又“劝”道：“师父，师兄也是为大家着想。您别生气。”
　　这一幕，被佟养性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看向离火道人，笑道：“林师父，令高徒有上进心，这是好事。您何必拦着？”
　　离火道人沉默片刻，叹道：“佟先生有所不知。贫道这两个徒弟，自小跟着贫道，从未离开过。贫道……舍不得。”
　　佟养性理解地点点头：“林师父重情重义，养性佩服。不过，留下也不是离开，只是换个地方继续跟着您。您到哪里，他们到哪里，不也一样？”
　　离火道人装作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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