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建州精骑

　　胡青山正疑惑间，忽然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沉闷有力，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敌袭！”有护卫惊呼。
　　众人纷纷拔刀，驼队迅速围成圈。
　　但胡青山却发现，张永年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策马向前，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他轻声说。
　　远处的地平线上，涌出一队骑兵。
　　整整两百骑。
　　胡青山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先前那些马匪，那些马匪虽凶悍，但装备简陋，大多身着皮袍，手持弯刀，骑的马也是普通的草原马。
　　而眼前这两百骑，人人身着铁甲，甲胄精良，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他们胯下的马匹高大雄健，肌肉虬结，一看便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马上之人手持长矛，腰佩弯刀，背上还背着弓箭，阵列整齐，肃然而行。
　　两百骑，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胡青山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在江南见过大乾的军队，见过大乾九边重镇的守军，却从未见过如此精锐的骑兵。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刀柄。
　　脸色铁青的邓龙，身体绷紧如弓。
　　“别动。”离火道人极低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看看再说。”
　　张永年策马上前，满脸笑意。
　　那队骑兵缓缓停下，为首一人策马而出，向商队行来。
　　那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身披墨色铁甲，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策马走近，摘下遮面的头盔，露出一张与大乾人迥异的面孔。
　　高鼻深目，颌下蓄着短须，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呈古铜色。
　　蛮族！
　　胡青山心中剧震，他终于明白，为何张永年毫不慌张，为何商队敢在战乱时深入草原。
　　原来张氏的交易对象，竟然会前来迎接。
　　那蛮族将领翻身下马，向张永年抱拳行礼，用一口流利的大乾官话道：“张掌柜，一路辛苦。”
　　张永年连忙还礼，满脸堆笑：“阿尔萨兰将军亲自来接，张某受宠若惊。”
　　阿尔萨兰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商队，在张恒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这位便是张氏本家的张恒先生？”
　　张恒上前，抱拳道：“见过将军。”
　　“久仰大名。”阿尔萨兰客气道，“家主在信中多次提及先生，说先生是张氏难得的俊杰。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张恒连忙谦辞。
　　阿尔萨兰又与张永年寒暄几句，目光扫过商队护卫。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眼都似能穿透人心，胡青山被他目光扫过时，只觉得浑身一凛，仿佛被猛兽盯上。
　　“将军一路辛苦，可要进些酒食？”张永年殷勤道。
　　阿尔萨兰摆手：“不必。我等自带干粮，不敢叨扰。商队继续前行，我的人会护在左右。”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挥手，那两百精骑便分成两队，一队在前开路，一队在侧护卫，阵列森严，行动有序。
　　胡青山看得心惊，这两百精骑，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句多余的声音，只有马蹄声整齐划一。
　　这种纪律，比他在大乾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要强。
　　驼队继续北行。
　　邓龙的脸色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
　　他策马靠近离火道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道长，你看到了吗？那是铁甲，那是真正的铁甲！”
　　离火道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邓龙继续道：“凭蛮族那点粗浅的冶炼手艺，怎么可能造出这种甲胄？这分明是……分明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胡青山明白他的意思。
　　这分明是大乾流出去的！
　　精铁、甲胄、兵器……张氏走私的，远不止精铁，他们连成品甲胄都敢卖！
　　“还有那马。”邓龙声音更低，“那些马，膘肥体壮，骨骼精奇，那都是最优良的军马，我大乾都没有这等良马！”
　　胡青山心中一凛，大乾对军马管控极严，每一匹都有编号，登记在册。
　　大乾都没有这等良驹，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蛮族的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还有那两百精骑。”
　　邓龙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道长，你看到了吗？这种队列，这种纪律，这种气势……比咱们大乾的边军强了不止一筹。”
　　“道长，我在斩妖司十数年，见过无数军队，能跟这两百人比的，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关外两大军州沦陷，我一直以为是出了叛徒，是内应破城。但现在我明白了，就算没有内应，凭这样的军队，也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胡青山听懂了。
　　凭这样的军队，凭这样精锐的骑兵，军州和通州的陷落，或许根本不是内应的原因，而是，蛮族真正起势了！
　　邓龙猛地一拉缰绳，就要策马上前，离火道人一把按住他。
　　“冷静。”离火道人低声道。
　　邓龙咬牙：“道长，这可是……”
　　“我知道。”离火道人打断他，目光平静，“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你出去能做什么？杀了那个阿尔萨兰？还是杀光这两百精骑？”
　　邓龙语塞，当然，以他们的实力，硬碰硬还真能将这两百骑杀死，可哪又有什么用？
　　离火道人看着他，声音低沉：“记住我们的任务。我们来这里，不是查走私，不是查通敌，甚至不是查军州沦陷的真相。我们的任务是给蛮主相面，查看龙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两百精骑，恰恰证明了我们的任务有多重要。蛮族若真有了这样的军队，若真有了天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邓龙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缰绳，点了点头。
　　胡青山在一旁听得心惊，却也不得不佩服离火道人的冷静。
　　这种时候，确实不能冲动。
　　驼队在精骑的护卫下继续北行。接下来的一路，果然再没有马匪出现。
　　两百覆甲精骑在草原上，就是最直白的警告：谁敢靠近，谁就是找死。
　　胡青山留意观察这支骑兵他发现，这些蛮族士兵军纪严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行军时无人交头接耳，休息时无人擅自离队，就连吃饭喝水，也是分批进行，始终保持半数人警戒。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个阿尔萨兰。
　　这位蛮族将领，不仅会说一口流利的大乾官话，对大乾的风土人情也了如指掌。
　　他偶尔与张恒、张永年交谈，言语间对大乾的朝堂、风俗、甚至诗词典故都能信手拈来。
　　有一日，商队在一条小河边歇息。
　　胡青山正打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用官话道：“这条河叫哈拉哈河，往北三百里，便是我建州地界。”
　　胡青山转身，见阿尔萨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含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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