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查账
寅时末，胡青山回到师父家中，再无睡意。
天将亮未亮，他索性起身，在院中缓缓演练《解牛刀法》。
刀光如水，在晨雾中流转，每一式都精准而克制。
阳维脉贯通后，真气运转圆融无碍，刀势中自然带上一股炽烈阳刚之意。
练完三遍刀法，天色已大亮。
胡青山洗漱完毕，与师父师娘用过早饭，便告辞前往府衙户房。
按照章程，三县重建的第二批钱粮该拨付了。
户房外，陈泽和顾安已经到了。
“胡兄弟来了。”顾安笑着招呼，眼中却带着血丝，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陈泽则只是点了点头，面色上看不出喜怒。
三人一同进了户房，在吏员引领下办理拨付手续。
第二批钱粮比第一批更多，各类建材工具数量也大幅增加。
显然，于正对三县重建的进展总体是满意的，至少青石县的表现足以让他加大投入。
“胡大人，这是青石县的批文。”
户房主事递过一份盖着府衙大印的文书，“白银四万两，粮食六千石，其余物资清单在此。”
胡青山接过，仔细核对无误，签字画押。
轮到顾安时，白水县也拿到了四万两白银，五千石粮食。
而临泽县……只有三万两白银，五千石粮食。
陈泽看着批文，眉头微皱：“为何临泽县只有这些？”
户房主事恭敬道：“回陈大人，这是钦差大人的批示。于大人说，临泽县上月进度不及预期，钱粮消耗却超支严重，本月暂按原计划七成拨付。待查清账目、工程进度改善后，再补足差额。”
陈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因为于正的决定无可指摘，进度慢，消耗大，自然要削减拨款。
办理完手续，三人走出户房。
“胡兄弟，”陈泽看向胡青山，“你什么时候去临泽县？”
胡青山想了想：“下官先回青石县安排一下工作。青石县重建已步入正轨，但还需做些交接。三日后，下官便去临泽县。”
“好。”陈泽点头，“我先回去，按你昨晚所说，调整管理方法。至于调查……等你到了再说。”
顿了顿，陈泽压低声音：“于大人虽让你主查，但此事牵连甚广，你务必小心。若有任何发现，先与我通气，不要贸然行动。”
“下官明白。”胡青山郑重道。
陈泽又看向顾安：“你也一样。白水县的事，按胡青山的方法做，尽快把进度赶上来。若遇到阻力，及时上报。”
“是！”
三人就此分别。
胡青山没有耽搁，当日便赶回青石县。
一路快马加鞭，未时便抵达县城。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定，青石县的重建，确实已经步入正轨。
城墙已修补完毕，青灰色的砖石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城内街道干净整洁，临时搭建的棚屋整齐排列，虽简陋，却井然有序。
远处，慂江堤坝的工地上，民夫们如蚂蚁般忙碌，号子声此起彼伏。
胡青山直接来到县衙。
周文渊正在处理公文，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胡大人回来了？府城之事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胡青山坐下，接过衙役递上的热茶，“周大人，青石县这边情况如何？”
周文渊脸上露出笑容：“好，很好。筑堤工程已完成五成，道路修复九成五，清淤工作基本完成。现在民夫们已经开始重建屋舍。”
周文渊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上月的详细账目，请胡大人过目。”
胡青山接过，快速浏览。
账目清晰，支出合理，进度远超预期。
“周大人辛苦了。”胡青山由衷道，“有您在，青石县重建无忧。”
周文渊摆手：“是胡大人定的章程好。一日三餐，十日加肉，现场发钱……这些措施看似简单，却实实在在调动了民夫的积极性。现在别说偷奸耍滑，就是让他们歇息，他们都不愿意。”
周文渊道：“本官为官多年，从未见过百姓如此……如此有干劲。”
胡青山笑了笑，没有多说。
这不是他的方法有多高明，而是他给了这些灾民最需要的东西，尊重，希望，还有实实在在的温饱。
“周大人，接下来几日，我要去临泽县处理一些事务。”胡青山进入正题，“青石县这边，还请您多费心。重建工作按现有章程继续推进即可，若有突发情况，可派人到临泽县找我。”
周文渊一愣：“临泽县？胡大人去那里做什么？”
“于大人有些差事交代。”胡青山没有细说。
周文渊是聪明人，见胡青山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只是提醒道：“胡大人，临泽县情况复杂，您务必小心。那里……水很深。”
“多谢周大人提醒。”胡青山点头，“下官会注意的。”
接下来两天，胡青山将青石县的工作交接给周文渊，又巡视了各处工地，确认一切正常。
第三日清晨，胡青山叮嘱韩铁鹰一番后，带上几个相熟的斩妖司兄弟去往临泽县。
临泽县距青石县约八十里，快马半日可达。
可越是接近临泽县，胡青山的心就越沉。
与青石县如今的生机勃勃不同，临泽县处处透着一股死气。
洪水褪去后的道路已不复原样，沿途所见村庄，几近废墟，偶见灾民蜷缩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中，目光呆滞。
进入县城，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城墙破损严重，只做了简单的修补。
街道上垃圾堆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重建工地倒是不少，但民夫们无精打采，动作迟缓，监工的吏员则聚在一起闲聊，对工程进度漠不关心。
胡青山直接来到县衙。
县令钱郁，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官，听说胡青山到来，连忙迎出。
“下官临泽县令钱郁，见过胡大人。”钱郁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
“钱大人客气。”胡青山急忙还礼，“下官奉钦差大人之命，前来协助临泽县重建工作，兼查核账目。”
钱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胡大人请进，下官已备好茶点。”
两人进了后堂，分宾主落座。
胡青山开门见山：“钱大人，临泽县重建进度迟缓，钱粮消耗巨大，于大人十分关切。下官此来，一是协助改进管理，提振进度；二是彻查账目，找出问题所在。”
钱郁苦笑道：“胡大人明鉴，临泽县受灾最重，十之八九皆遭水淹，重建难度本就极大。加之灾民数量众多，管理困难，进度迟缓也是无奈。”
“那钱粮消耗呢？”胡青山盯着他，“上月临泽县消耗钱粮远超青石、白水二县，但进度却不及二县。钱大人作何解释？”
钱郁沉默片刻，叹道：“此事……下官确有责任。管理不善，监管不力，致使钱粮虚耗。下官已自请处分。”
胡青山心中一凛。
钱郁这话，看似认罪，实则避重就轻。
只说自己“管理不善”，却绝口不提具体问题，更不提可能存在的贪腐。
这是标准的官场话术：认小错，避大过。
“钱大人，”胡青山语气转冷，“下官奉钦差大人之命查案，不是来听这些套话的。账目问题，工程问题，若不能查清，于大人那里不好交代。”
胡青山接着补充道：“当然，若钱大人能主动配合，查明真相，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钱郁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胡大人想查，下官自当配合。账册、名册、采购记录……所有文书都已备好，胡大人随时可以调阅。”
“那就现在吧。”胡青山起身。
钱郁没有反对，领着胡青山来到户房。
整整几尺厚的账册文书，堆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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