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风起
胡青山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下官建议分三步走。”
“第一，立即调整管理方法。借鉴青石县的经验，改善灾民待遇，提振士气。”
“第二，彻查账目。”
胡青山继续道，“但不要打草惊蛇。以‘提高效率、规范管理’为名，重新核算所有支出项目，要求每一笔钱粮都有明确去向。同时，暗中调查采购渠道、供应商背景，找出其身后的获利者。”
陈泽点头：“这个我来办。”
“第三，”胡青山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请于大人出手。”
陈泽和顾安同时看向他。
“临泽县的贪腐问题，已经超出了县一级的能力范围。涉及的官员可能不止临泽县本地，还有可能牵扯到府城甚至更高层。”
胡青山分析道：“大人虽然是四品指挥使，但斩妖司的职权主要在斩妖除魔，对地方政务的干涉有限。想要彻底查清此案，必须有钦差大人的授权。”
他看着陈泽：“下官建议，大人立即将此事禀报于大人，请求成立专案组，彻查临泽县贪腐案。”
陈泽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胡青山啊胡青山，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胡青山的肩膀：“不仅有能力，还有胆识，更有大局观。这三步建议，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考虑得比我周全多了。”
胡青山连忙躬身：“大人过奖。”
“不过奖。”陈泽摇头，“你说的对，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这就去找于大人。”
他看向顾安：“你陪胡青山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顾安一愣：“现在？大人，已经丑时了，于大人恐怕已经歇息了。”
“歇息也要叫醒。”陈泽语气坚决，“此事关乎数万灾民生计，关乎朝廷赈灾大计，耽搁不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深夜求见，正显得此事紧急。于大人是明白人，不会怪罪。”
顾安明白了。
陈泽这是要借深夜求见之举，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不是在推卸责任，而是在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上报。
同时，这也是在撇清自己的嫌疑。
临泽县账目出了问题，他陈泽作为掌钱者难辞其咎。
但如果他主动上报，并请求彻查，那就表明他与此事无关，甚至可能是受害者。
“大人高明。”顾安心悦诚服。
陈泽没有多说，拿起桌上的账册和胡青山、顾安写的建议，转身出了静室。
驿馆外，夜色深沉。
陈泽翻身上马，直奔钦差行辕。
他知道，这一去，临泽县的天就要变了。
静室里，胡青山和顾安相对无言。
良久，顾安才叹道：“胡兄弟，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胡青山摇头：“顾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尽本分而已。”
“不，你是帮了指挥使大人一个大忙。”
顾安认真道，“你不知道，这一个月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临泽县的进度一直上不去，钱粮却花得飞快，下面的人报上来的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可他又找不出问题在哪。”
顾安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指挥使大人早就怀疑账目有问题，但他不懂查账，又不好直接质疑下面的官员，毕竟他是武官，而且是四品武官，插手地方政务是大忌。”
胡青山恍然。
难怪陈泽会这么着急。
他不是不懂，而是不能。
斩妖司的职权有明确界限，过度干涉地方政务会引起文官系统的反弹。
陈泽虽然是指挥使，但在这件事上，他其实处处受制。
“于大人会怎么处理？”胡青山问。
顾安想了想：“以于大人的性格，肯定会严查。而且……可能会杀一批人。”
他的语气凝重：“临泽县贪腐案，涉及的是赈灾款，这是碰了朝廷的底线。于大人奉旨巡查江南道，本就带着肃清吏治的使命。这次撞到枪口上，那些人……怕是要倒霉了。”
胡青山沉默。
他想起于正温和儒雅的外表下，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铁血手腕。
三日剿灭临王，逼走扶龙教，整顿江南道官场……这位钦差大人，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胡兄弟，我们能帮助陈大人做些什么？”
“不用。”
胡青山摇头，“陈大人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可不是仅凭手中的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陈泽回来，等于正的指示。
等这场风暴，降临临泽县。
窗外，夜色更深了。
寅时初，陈泽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去时更加凝重，但眼中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怎么样？”顾安急忙问。
“于大人已经知道了。”陈泽坐下，喝了口茶，“他让我明天一早就回临泽县，继续主持重建工作，但所有钱粮支出暂时冻结，等专案组到位后再重新审核。”
“专案组？”胡青山问。
“是。”陈泽点头，“于大人会从府衙抽调精干吏员，再从斩妖司调派人手，组成联合专案组，彻查临泽县贪腐案。组长是……”
他看向胡青山：“是你。”
胡青山一愣：“我？”
“对。”陈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于大人说，既然是你发现的问问题，那就由你来查。他会给你临时授权，准你调用府衙和斩妖司的资源。”
胡青山心中一震。
这权力……太大了。
查一县的贪腐案，涉及的可能是整个官场网络。
他一个九品小官，如何压得住？
“大人，下官恐怕……”胡青山想要推辞。
陈泽摆手：“于大人说了，你只管查，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他还说，让你放手去做，不必顾忌任何人的面子。”
胡青山沉默了。
于正这是要把他推到台前，当那把捅破天的刀。
“另外，”陈泽继续道，“于大人对你在青石县的做法很赞赏。他说，三县重建本是一体，青石县的经验可以在临泽县和白水县推广。”
陈泽看向顾安：“你继续按胡青山的方法做，尽快把白水县的进度赶上来。”
“是！”顾安领命。
陈泽又看向胡青山：“至于你，青石县的重建不能停。你一边主持青石县的工作，一边调查临泽县的案子，两边都要兼顾。”
胡青山苦笑。
这任务……简直是要把他掰成两半用。
“怎么，有困难？”陈泽问。
“没有。”胡青山挺直腰板，“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陈泽点头：“于大人说了，此事若成，你当记首功。到时候，别说九品，就是七品、六品，也不是不可能。”
胡青山心中一动。
这是承诺，也是激励。
“下官明白。”
陈泽站起身：“天快亮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胡青山，你明天一早回青石县，先把那边的工作安排好，然后准备接手临泽县的调查。”
“是。”
三人各自散去。
胡青山回到师父家中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躺在床铺上，却毫无睡意。
临泽县的贪腐案，青石县的重建工作，两副重担压在身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与此同时，一股久违的斗志也在心中升起。
查贪腐，肃吏治，这是为民除害。
重建家园，安置灾民，这是为民造福。
这两件事，都值得他全力以赴。
窗外，晨曦微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席卷临泽县的风暴，也即将来临。
胡青山握紧拳头，既然握住了刀，那他就要把这把刀磨得足够斩尽一切魑魅魍魉。
哪怕这天下的水再深，胡青山也决定要去趟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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