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油水
天刚蒙蒙亮，一队队城卫军就开出营。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百姓们惊慌地从门缝里窥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斩妖司的人也出动了。
指挥使陈泽亲自带队，顾校尉、胡青山等人紧随其后，直奔城西最大的粮商，刘氏米行。
刘府大门紧闭，但挡不住斩妖司的铁蹄。
“破门！”陈泽冷声下令。
两名斩妖司成员上前，运足真气，一脚踹在大门上。
“轰！”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倒。
府内一片惊慌，家丁仆役四散奔逃，女眷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刘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此刻穿着睡衣，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见到陈泽，脸色煞白：“陈…陈大人，这是何意？”
“刘有财，你事发了。”陈泽懒得废话，直接甩出一份文书。
“慂江水患后，你囤粮过千石，哄抬粮价至六倍，勾结府衙仓曹侵吞库粮五百石…这些罪行，你可认？”
刘有财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就瘫软在地：“大人…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陈泽冷笑，“带走！查封府邸，所有财物充公！”
“是！”
斩妖司成员一拥而上，将刘有财锁拿，其余人开始搜查、清点财物。
胡青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抄家”行动。
先前顾校尉已经交代过，今日之事非同小可，跟紧，多看少说。
此刻亲眼所见，他才明白什么是“雷霆手段”。
刘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看就是豪富之家。
可就是这样的人家，在灾年囤积粮食，哄抬物价，致使无数灾民饿死街头。
“该杀。”
但胡青山也注意到，斩妖司成员在搜查时，手法极其专业。
贵重物品如金银珠宝、古董字画，都登记造册，装箱封存。
但一些散碎的银子、铜钱，却有人悄悄塞进怀里。
胡青山皱了皱眉，看向顾校尉。
顾校尉察觉到他的目光，走过来低声道：“规矩。”
“规矩？”
“水至清则无鱼。”顾校尉淡淡道，“兄弟们提着脑袋干活，拿点辛苦钱，不过分。只要不过线，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青山沉默。
他明白这个道理。
斩妖司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俸禄虽然不低，但也不够这些人挥霍。
若是没有一点“外快”，谁愿意拼命？
但他还是觉得不妥，毕竟大乾神朝的律令真的很严苛。
“胡兄弟，你还年轻。”顾校尉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慢慢就懂了。”
胡青山点头，没再说什么。
刘府的查抄持续了整整一天。
金银珠宝装了三大箱，粮食清点出四千余石，布匹、药材、古董…林林总总，价值难以估量。
黄昏时分，队伍撤回斩妖司驻地。
大堂里，陈泽坐在上首，顾校尉、胡青山等人站在下面。
“今日成果如何？”陈泽问。
顾校尉上前汇报：“刘府查抄完毕，财物已封存入库。这是清单。”
陈泽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点头：“做得不错。”
他看向众人：“今日只是开始。接下来半个月，我们要将名单上的商户全部清理一遍。诸位辛苦，但记住，这是钦差大人的命令，事关临江府数万灾民的生死，不得有误。”
“是！”众人齐声应道。
“好了，都去休息吧。”陈泽摆摆手，“明日继续。”
众人散去。
胡青山正要离开，却被陈泽叫住：“胡青山，你留下。”
“大人。”胡青山上前。
陈泽看着他，目光深邃：“今日之事，有何感想？”
胡青山想了想，实话实说：“雷霆手段，震慑宵小。但…下面的人拿钱，是否不妥？”
陈泽笑了：“你很直白。不错，下面的人拿钱，确实不妥。但你以为，上面的人就不拿吗？”
胡青山一愣。
“顾安拿，我也拿。”陈泽坦然道，“这是潜规则。只要不过分，不触碰底线，上面不会追究。”
顿了顿，陈泽语重心长地说：“胡青山，你还年轻，有天赋，有潜力，这是好事。但你要记住，在这个世道生存，光有实力不够，还要懂规矩。”
“规矩？”胡青山不解。
“斩妖司是什么地方？是直属于大乾皇帝的刀。”
陈泽缓缓道，“但这把刀，也是由人组成的。是人，就有欲望，有需求。如果一点好处都不给，谁愿意卖命？”
“可是……”
“没有可是。”陈泽打断他，“今日刘府的查抄，除了明面上的财物，还有一些‘暗账’。这些钱，我会拿一份，顾安拿一份，你拿一份，剩下的兄弟们平分。”
胡青山皱眉：“我……”
“你必须拿。”陈泽盯着他，“你不拿，顾安怎么敢拿？顾安不拿，下面的兄弟怎么敢拿？大家都不拿，这队伍还怎么带？”
胡青山沉默了。
他明白陈泽的意思。
这不是贪不贪的问题，而是“站队”的问题。
拿了钱，就是自己人，不拿，就是异类。
“我明白了。”胡青山最终点头。
陈泽满意地笑了：“明白就好。这是你的那份。”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胡青山。
胡青山接过，掂了掂，沉甸甸的，至少有一百两。
“这只是开始。”陈泽道，“接下来半个月，有你忙的。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是。”
胡青山收起钱袋，行礼退下。
走出大堂，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他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心中五味杂陈。
一百两银子，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还只是一天的“分红”。
接下来的半个月，还有多少？
他想起陈泽的话：“在这个世道生存，光有实力不够，还要懂规矩。”
胡青山苦笑。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矩吗？
回到家中，柳氏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青山，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吃过了。”胡青山将那个布袋递给柳氏，“师娘，这个您收着。”
柳氏接过，打开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这…这么多银子？哪来的？”
“差事办得好，上面赏的。”胡青山没有细说。
柳氏捧着银子，手都在抖：“一百两…青山，这…这不会有事吧？”
“没事，您放心收着。”胡青山安慰道，“以后可能还有。”
柳氏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青山，你可不能做违法的事啊……”
“师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胡青山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有些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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