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当仁不让

　　于正一声怒喝，声震九霄！
　　他再顾不得追击或防备可能隐藏的敌人，救人护城，已成当下最紧急之事！
　　只见他身形一晃，竟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临江府城城墙正前方，那毁灭浪峰与燃烧蛟龙的必经之路上！
　　一人，一卷竹简，面对那接天连地、妖气冲天的百丈巨浪与其中那团散发毁灭气息的熊熊光焰！
　　渺小如蝼蚁，却挺拔如山岳！
　　他毫不犹豫地展开手中《春秋》竹简，朗声诵读，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心力，带着某种牺牲自我、护卫苍生的决绝意志：
　　“《春秋》载：‘梁山崩，壅河三日不流。’山崩阻河，其势可止！今有水孽兴波，其势——亦当止于此！”
　　言出，法随！
　　磅礴浩瀚、前所未有浓郁的浩然正气从于正身上冲天而起，甚至引动了冥冥中某种属于山河社稷、生民愿力的无形力量！
　　他身前虚空，无数金色篆文疯狂涌现，迅速交织、构建，化作一面横亘天地，巨大无比的山川地理图！
　　随后，此图不但壮大，竟构成一片绵延不绝堤坝！
　　随着于正不断注入浩然正气这堤坝逐渐变得凝实无比，其上隐约可见“仁”、“义”、“礼”、“智”、“信”、“忠”、“勇”等儒家根本大字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磅礴之气！
　　“轰——！！！”
　　下一个瞬间，燃烧的蛟龙残骸与那毁灭性的百丈巨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面金色的“仁义之坝”上！
　　天地间，似有两颗星辰对撞！
　　无法形容的巨响爆发开来，声音甚至超越了听觉的极限，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
　　临江府城高大的城墙剧烈摇晃，簌簌落灰，城内无数房屋瓦片崩飞，百姓惊恐匍匐。
　　金色堤坝剧烈震荡，明灭不定，上面流转的大字光芒急闪，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而撞击其上的巨浪则轰然炸开，亿万钧江水被强行阻挡、分流、向两侧天际泼洒，形成两道壮观却充满毁灭气息的水幕瀑布！
　　浪中裹挟的阴煞妖气与金色正气疯狂对耗，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嗤嗤”巨响，蒸腾起漫天的青黑与金白交织的雾气。
　　而作为撞击最核心的蛟龙残骸，在撞上金色堤坝的刹那，其体表的毁灭光焰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直接溃散大半！
　　残存的龙骨、血肉在浩然正气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呃——！”悬于金色堤坝之后的于正，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金色血液！
　　他以一己之力，强行硬撼这集合了蛟龙自爆、燃烧龙魂以及部分天地水势的毁灭一击。
　　即便他修为通天，也瞬间遭受重创！脏腑移位，经脉受损，神魂震荡！
　　但他的眼眸中，依旧清澈而坚定！
　　于正强忍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剧痛与虚弱，死死维持着金色堤坝不散。
　　同时，于正目光扫向那巨浪炸开后，重新变得汹涌澎湃，但失去了蛟龙控制的江面，其中有无数生灵在挣扎沉浮。
　　“救人！”
　　没有丝毫犹豫，于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手中竹简之上。
　　竹简光芒大放，他声音虽已带着颤抖与虚弱，但吟诵之声却依旧清晰：
　　“《诗》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间生灵，皆我大乾子民！水虽无情，仁者有心！凡我大乾落水子民，水，托其体；气，续其命！”
　　“起！”
　　这一次，言出法随的范围更广，消耗更大！
　　只见那弥漫江面的青黑阴煞之气，在浩瀚正气的驱散下，竟被强行净化了许多。
　　混乱的江水，被浩然正气抚过后，变得相对平缓了一些。
　　更有一股温暖柔和、蕴含生机的气息，如春风般拂过水面，钻入每一个还在挣扎的落水者口鼻之中，为他们吊住最后一口气，甚至托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不至于立刻沉没！
　　这是真正的“仁者之术”，是儒道修行到了极高深处，才能施展的、大规模庇护救助凡俗生灵的神通！
　　代价则是施术者自身精元与神魂的剧烈消耗！
　　已经勉强接近水面、正准备破水而出的胡青山，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一股暖流涌入体内，驱散了些许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同时身下的水流也不再那么狂暴，托着他缓缓上浮。
　　“哗啦！”
　　胡青山终于冲破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充满水汽却不再那么阴冷的空气。
　　他甩了甩头，抹去脸上的水渍，第一时间望向城墙方向。
　　只见那位绯红官袍的老者，依旧凭虚立在半空，身前是逐渐消散的金色堤坝虚影，身后是安然无恙的临江府城。
　　但他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正扫视着江面。
　　当于正的目光掠过胡青山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此刻江面上，幸存者寥寥无几，且大多面色青紫，气息奄奄，被那柔和力量托着，也只是勉强浮着，显然阴煞入体严重，元气大伤。
　　唯有胡青山，虽然同样浑身湿透，衣衫破损，带着伤痕，但面色却依旧红润，眼神清明，甚至还能自主地在水中调整姿势。
　　他体表那层因运功而隐隐透出的金红色光晕虽已黯淡，却仍未完全熄灭，在这片被阴煞与毁灭气息浸染的江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如此精纯旺盛的阳气……竟能在这等阴煞水祸中坚持下来，且看似损伤不大……”于正心中微动，“此子修为虽浅，但这根基……倒是扎实得罕见。更难得临危不乱，心志颇坚。”
　　他自然看得出胡青山修炼的是某种至阳属性的功法，且火候不浅。
　　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这般状态，绝非寻常武者所能为。
　　这给竭力维持神通、心神损耗巨大的于正，留下了一个不小的印象。
　　胡青山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抬头望去，正对上于正充满疲惫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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