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活着
胡青山，心中一震，连忙调整姿势，在水中艰难抱拳，遥遥行了一礼。
对于这位钦差大臣，胡青山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畏。
若非这位钦差大臣拼死阻拦充满毁灭力的洪峰，又施展大神通救人，此刻莫说自己，恐怕整个临江府城都已化为泽国鬼域。
于正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即，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声音传遍江面及城墙：“斩妖司、府衙所属，速速救治落水者！清理江面，严防妖邪残余作乱！”
说完，他身形一晃，似乎想要落下，却又强行稳住，依旧立于空中。
他可不能让敌人看出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临江府的乱局可还没有结束。
胡青山也知道，危机尚未解除，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阳元消耗过度的空虚感，开始努力向着一处漂浮的粗大断木游去。
他需要尽快恢复一些体力，去寻找被指派于府城外码头驻守的师父竺山，胡青山并不觉得师父的修为能抗住这等天地之威。
同时，见到于正这等仙神一般的手段，胡青山心中对于力量的渴望，对更高境界的向往，尤其是对于正所展现的儒道伟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灵性之光已有28点，但这还不够。
他要活下去，要变得更强，要掌握自己的命运，甚至……有朝一日，能否也如于正大人这般，以胸中正气，守护一方？
江水虽冷，但胡青山的心中，却有一团火，开始熊熊燃烧。
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断木和更多无法言说的残破之物，缓缓退去。
胡青山扒着那段粗大断木，在相对平缓的水流中漂了约莫半刻钟，终于被一艘匆忙赶来救援的小船发现。
船上两名差役将他拉上船时，眼中都带着惊异。
这年轻人除了衣衫破损、身上有些擦伤淤青外，竟无大碍，甚至还能自己使力爬上船板。
船上已有四五名幸存者，个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有人断臂，有人胸腹被利物划开，更有人下半身已无知觉，显然是撞伤了脊椎。
浓郁的血腥味和江水的腥臭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胡青山默默坐在船尾，运转少阳功，阳元如涓涓暖流，驱散着浸入体内的阴寒水煞。
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漂浮物中偶见僵直的人体，随波起伏，了无生机。
真正活下来的，太少了。
先前在堤上，仅南堤中段他所见，便有上百青壮、差役、兵丁。
如今这艘小船搜救半晌，连他在内也只找到六人，其中两人被捞上来时已只剩一口气，眼见是活不成了。
“十不存一……”胡青山心中默念，一股沉重的窒息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这是现实，这是一条条刚才还在与他并肩作战的生命。
小船靠向一处临时用门板、木箱搭建的简陋码头。
码头上已聚集了些许幸存者，更多的则是哭嚎寻找亲人的百姓，以及匆匆来往、面色凝重的医官和差役。
胡青山刚下船，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青山兄弟！你还活着！”
转头看去，竟是韩铁鹰。
这位斩妖司小旗官虽也浑身湿透，官服破损，脸上带着擦伤，但竟四肢完好，行动自如，正帮着将一名重伤者抬上担架。
胡青山快步过去，抱拳道：“韩大人无恙，真是万幸。”
韩铁鹰苦笑着摆摆手：“什么大人，捡回条命罢了。”
他打量胡青山，眼中也露出讶色，“兄弟你才是真本事，那等水势，阴煞侵体，你竟似毫发无伤？”
“说来全是侥幸，全赖功法有些抗性。”胡青山含糊带过，转而问道，“韩大人可见过我师父竺山？他原在码头一带驻守。”
韩铁鹰皱眉回忆：“码头那边……溃堤时首当其冲，听闻伤亡极重。我未见到竺师傅，但吉人自有天相，兄弟莫急，先登记了，再去寻。”
胡青山心中不安，但也知急也无用。
随韩铁鹰到一旁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向一名书办报了姓名、原职，简述了落水被救经过。
那书办记录时，特意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伤势近无”这点也颇为意外。
登记毕，胡青山向韩铁鹰告辞，匆匆往记忆中码头方向寻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靠近江岸的街道，水深仍过膝，浑浊的水中飘着各种家什、货物，甚至牲畜尸体。
倒塌的屋舍随处可见，幸存的人们在泥水中麻木地翻找着可能残存的财物，或抱着亲人的遗体嚎啕大哭。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尸臭和石灰混合的刺鼻气味。
胡青山心中焦急，逢人便问是否见过一个脸上带疤、身材魁梧的老刽子手，却大多得到茫然或悲痛的摇头。
一直寻到原先码头所在的西城区，这里受灾最重，大片房屋被彻底冲垮，只剩断壁残垣浸泡在水中。
救援的人手明显不足，哭喊声也少了，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
胡青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忽听不远处一个临时搭起的医棚里传来争执声：
“……这井水必须每口都撒足石灰！还有这些污秽之物，务必集中焚烧，埋也要挖深坑！水灾之后必有大疫，你们想害死全城人吗？这是医官大人之命！”
声音有些沙哑疲惫，落入胡青山耳中却犹如天籁。
胡青山浑身一震，这声音……是师父！
待胡青山疾步冲进医棚，只见棚内拥挤不堪，躺满了伤员。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他，指着几名差役和民夫大声吩咐。
那人转过身来，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因激动而微微发红，不是竺山是谁？
“师父！”
竺山猛然回头，看到胡青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青山！你……你还活着！”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伤员，一把抓住胡青山肩膀，上下打量，声音颤抖，“好！好！没事就好！”
胡青山也红了眼眶：“师父，您……”
“我没事！”竺山重重拍了拍他，“多亏了你小子！”
原来，先前胡青山向府尹建言以生石灰消杀，这建言被采纳后，需要懂行之人配合医官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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