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第593章
48
剑尖划破寒风,朝西一指。
“弟兄们,往欧罗巴走!”
“杀!”
五万人的吼声震飞了积雪,惊起一大片鸟,遮得天上都没了光。
这一下,大军动了。
雪停了,太阳露了脸,光照在海边的冻土上,白得晃眼。
张献忠的队伍像条黑色的铁河,沿着新修的夯土官道,浩浩荡荡到了里加城郊。雪原上,军旗呼啦啦地飘着,二十七万人拉出二十多里长,脚步声和车马声大得震得松枝上的积雪哗哗往下掉。这会儿,他们已经赶到里加。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旺,把寒气赶得没处躲。
副将摊开一张牛皮地图,原罗刹军的将领彼得罗夫指着里加城的位置,用带口音的汉语说:“总长,城里驻的是普鲁士的勃兰登堡军团,大概三万人。他们有两百门炮,都是前装滑膛的,够不着咱们。骑兵三千,**兵一万,剩下的全是长矛手和雇佣兵。”
伊万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军团去年跟着联军,在罗刹王都城外跟咱们交过手,狂得很。”
张献忠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打。”
第二天一早,普鲁士军团在里加城外摆好了阵。
统帅克尼普豪森男爵骑着一匹高头黑马,举着单筒望远镜瞅了半天远处的红袍军阵列,嘴角一撇,带着不屑:“这些土包子,以为人多就能赢?让他们见识见识欧洲线列阵的厉害!”
可还没等普鲁士的军乐队吹响进行曲,天边就传来了闷雷似的轰隆声。
红袍军的炮阵在十里之外,第一轮试射的炮弹就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砸在普鲁士阵前,炸起冲天泥土和雪块。
统帅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不可能!什么炮能打这么远?”
紧接着,密集的炮弹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开花弹在方阵中间炸开,弹片像死神的镰刀横扫过去,整齐的线列阵瞬间就散了架。
普鲁士士兵慌了神——他们的炮弹根本打不着对面的人。
剩下的兵被**拿鞭子赶着重新列队,端着火绳枪往前冲。可接下来看到的场面,让他们心彻底凉了。
穿红袍的敌军,举着燧发枪排成方阵,隔着三百步就开火了。**像下雹子一样砸过来。
普鲁士这边的火绳枪够不着人,装弹又慢,冲上去的人跟割麦子似的倒了一地。
更要命的是,红袍军里头还藏着几个拿后装拉栓枪的狠角色。
这帮人站在四百步开外,专挑当官的和扛旗的打。克尼普豪森亲眼看见身边副官脑袋开花——一声脆响过后,眉心多了个洞,人慢慢从马背上栽下去。
普鲁士骑兵豁出去了,策马冲锋想翻盘。
可人家早有准备——枪阵加交叉火力,铁桶似的。燧发枪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马匹受了惊,把骑手甩到地上。偶尔有几个冲到近前的,也被长矛兵和刀盾手配合着收拾了。
仗打到最后,就是单方面屠戮。
红袍军的工兵趁炮火掩护,麻利地搭起浮桥,派兵从侧面包抄过去。不到四个小时,普鲁士军团彻底垮了。
太阳落山时,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扔了一地的刀枪。
硝烟还没散尽,**机就嘀嘀嗒嗒响起来。电文上写着:红袍军里加大捷!
张献忠头一回坐汽车进城,车子颠得厉害。窗外里加城破破烂烂的,街上还能看出打过仗的痕迹,几个红袍兵正搬走路障。
他摊开地图,手指顺着海岸线往北滑,停在个叫维堡的地方。
“再往北就是瑞点王国的地界了。”副将凑过来小声说,“听说那地方半年白天半年黑夜,冷得能把耳朵冻掉。”
张献忠没吭声,光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发呆。
他猛地想起昨天在城外看见的白熊——那畜生的毛跟雪一样,站起来比人还高。他专门带人打了两头,皮子已经硝好了,打算送回京城给里长当礼物。里长见多识广,可这种极北的稀罕物,想来也没见过。
汽车停在普鲁士总督府门口。
张献忠走进书房,看见桌上放着本羊皮日志。随手一翻,是瑞点王国的人写的北极见闻。
“六月,太阳不落山……十二月,黑夜长得让人发疯……”
看着这些字,张献忠忽然想起前阵子读过的《海内十洲记》。那时候觉得书里写的冥夜之丘、纯阳之陵都是骗人的鬼话。现在亲眼见识了极昼极夜,才知道古人没胡扯。
“东方朔写这本书的时候,怕是真去过极北。”张献忠跟副将说。
他站在窗边往下看,广场上那些兵正在升那面红袍旗。
冷风呼呼刮着,旗子在半空抖得噼啪响,雪地上映出一大片红色,扎眼得很。
“准备动身。”
张献忠扭头吩咐了一声。
“三天以后,咱们进维堡。”
“瑞点那帮人占着铁矿和港口,到处抢东西,这地方,必须夺回来。”
他走到墙根那儿,伸手摸了摸挂在墙上的白熊皮。
皮毛又凉又滑,摸着跟极地的月光似的。
“跟弟兄们说一声,打完这场仗,我让里长给每个人都多发一倍的饷钱。”
张献忠嘴角往上翘了翘。
“再给每户人家送一床厚棉被过冬。”
城外头传来练兵的口号声,震得地皮都在颤。
张献忠往北边望过去,像是已经看到那面红袍旗在极昼的日光底下飘起来了。
秋天了,山东落石村这边,日头照样晒得**疼。
一个穿粗布短褂的汉子蹲在田边,裤腿卷到膝盖上,手里攥着一把刚翻出来的土,捏得仔细。
他脸上全是皱纹,眼角额角都刻得深深的,风吹日晒的,皮肤又黑又糙。
明明才三十多岁,两边的头发却已经花白了,在黑头发里头特别显眼,那是以前累狠了留下的印子。
这人就是朱由检,以前大明的皇帝。
现在村里人都喊他老朱,也有人叫他朱矿头,他平时主要就是在村外的矿上干活。
这会儿他正盯着一台冒黑烟的铁疙瘩出神,那东西突突响着,在天上把地翻得呼呼的。
是个年轻的技术员刚教会他们用的新家伙。
铁犁刀轻轻松松就把硬邦邦的土给切开了,把底下的土翻上来,又耙得又松又平。
朱由检使劲攥了攥手里的湿土,土又软又肥,闻着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眼神有点复杂,嘴里小声嘀咕。
“以前……以前要有这东西,乡亲们哪至于……哪至于逃荒要饭,卖儿卖女啊……”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年坐在龙椅上,看着各地报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日子。
那时候到处都是饿死的人,流民一拨一拨的,那是他心里最疼的地方。
“嘿!朱矿头!”
旁边地里一个同样晒得黑黝黝的老汉直起腰,笑着冲他喊。
“又琢磨啥呢?盯着那铁牛看半天了!咋的,还想给它写个折子啊?”
老汉走过来,一点都不客气地拍了拍朱由检沾满泥巴的肩膀。
“别瞎想啦!现在这日子,咱把矿挖好,把地种好,多打粮食多出矿石,就是对里长、对红袍天下最大的报答了!”
朱由检身子晃了晃,脸上没半点怒色,反倒咧嘴笑开,露出一排被劣烟熏得泛黄的牙。
“王大哥说得对,种地挖矿,踏实。”
这种没大没小的相处,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旁边一个给拖拉机加水的汉子凑过来逗乐。
“咱们这位朱头儿,那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主儿!京城里当过差!就是体格不行了,才回咱们这穷乡僻壤刨土挖石头,哈哈!”
那句“当过差”,村里人都是拿来调侃他的,谁也说不**假。
老朱就笑笑,不接话。
太阳往山后沉,田地和矿山都染上了金色。
他从树枝上扯下汗巾,擦了把脸,汗巾子和衣裳一样,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
“散工!”
王老汉喊了一嗓子。
几个人说说笑笑,扛着家伙顺田埂往回走。
老朱落在后头,又看了眼那片翻过的地和远处轰隆隆的矿区。
村子里的烟囱冒起了烟。
他已经不是皇帝了,就是个靠力气吃饭的老百姓。
这种日子苦,可比起从前扛着江山喘不过气来,他心里反倒踏实了。
他紧走几步,跟上那几个回家的人,身影一点一点落进了落石村的暮色里。
傍晚,落石村罩在黄澄澄的光里。
朱由检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拍了把身上的土。
院子里,媳妇儿周氏蹲在灶前生火,柴烟和别家的炊烟搅在一起。
“回来啦?”
周氏头也没抬,往灶里塞了把柴。
“洗洗手,饭快好了。”
朱由检嗯了一声,很自然地蹲到灶台另一头,帮着添火。
火光映着他黑黝黝的脸,沟壑里还沾着白天没拍干净的泥。
“明儿个又要下矿。”
他一边拨弄柴火一边说。
“得多带点干粮,听说新开的矿洞深,中午怕上不来。”
周氏往铁锅里倒水,水泼在烧烫的锅沿上,刺啦啦响。
“知道了,明早给你烙几张油饼带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男人。
“琅儿来信了,说在青州机械厂当上小组长了。”
朱由检添柴的手顿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这崽子……比他爹强。”
“到底是老朱家的人,到哪儿都能当个头儿。”
锅里的水滚了,周氏一边下面条一边说。
“琅儿都二十二了,里长不是老喊着让多生孩子吗?得给他张罗个媳妇了。”
朱由检挠了挠灰白的头发,眉心拧成个川字。
“这……认识的人家,姑娘们差不多都嫁人了。”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猛地拍了下大腿。
“让他自个儿谈去!红袍军那边不都兴自己处对象吗?”
“你少来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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