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第592章
47
张献忠走在刚修好的马路上,脚下踩的是水泥路面,跟以前下雨就踩烂泥是两回事。
路边全是挂着汉字招牌的厂子,一家接一家。“中原水泥厂”“江北棉纺”“江南皮革”……鼓风机的动静、织布机的响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刚出窑的砖瓦味,还有棉麻布料的气息。
更让他上心的是路边的人。
不少罗刹本地人,以前都是贵族的农奴,现在穿着红袍军统一发的工装,嘴里叼着干粮,脚步飞快赶着上工。
这些人看到张献忠他们这身打扮,没有像过去一样吓得趴在地上磕头,而是停住步子,动作还有点生硬,但努力学着标准的姿势行礼,嘴里喊“总长好”。
说的是带口音的汉话,不过能听得清。
张献忠点点头算是回应,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他继续往前走,听到一阵念书的声音,脚步不由自主就拐过去了。
声音从一个院子传出来,那院子以前是哪个贵族的庄园,现在门头上挂着一块新匾:红袍书院。
他放轻了步子,推开院门走进去。
绕过影壁,院子里头一大片空地,现在变成了**。
几十个半大孩子,有金头发蓝眼睛的,也有黑头发褐眼珠的,排得整整齐齐,跟着一个汉族教习在做早操。
他们喊的不是什么老天保佑或者神佛加持,而是“锻炼身体,建设家园!”
张献忠没出声,悄悄走到一扇开着的窗户边上往里看。
里头是间自然课的教室。
坐得满满当当的小子们,围着一幅简易的星象图吵得热火朝天。
他目光一扫,认出几张脸。
那个指着星图大声说话的高个子男孩,一年前他跟着队伍清剿还在顽抗的贵族时,在一个阴冷的地窖里发现的。那会儿这小子因为偷学认字,被主人打得只剩一口气。
那个埋头在纸上飞快算数的姑娘,她爹以前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就是个农奴。
张献忠巡视完城内的变化,转身往回走。
雪末子扑在肩头上,他还没来得及抖落,副将就从小道那头跑过来,靴底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又急又脆。
“总长!京城来了急电!”
副将喘着粗气,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张献忠接过那封信,指尖碰到纸面,凉得刺手。
他走到炭火盆边上,借着跳动的火光把电文摊开。
纸上用的是红袍军特有的密语,译成汉字后墨迹还没干透。
“张献忠总长,罗刹已经平定,现在该往西边打了。北欧那帮国家,仗着船好炮多,在海上横行霸道,跟**没什么两样。他们的商船每到一处,抢资源、卖人口、欺压土著,坏事做绝。红袍天下,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种祸害。”
看到这儿,张献忠眉头拧紧了。
他想起去年在波罗的海碰上的瑞典战船,那些挂着十字旗的船,确实没少抢沿海村子。
“现命你部为主力,联合水师,启动惊涛计划,建立前沿据点,切断北欧各国的海上联络,彻底剿灭海盗势力,建立红袍在海上的一套秩序。”
张献忠把电文凑到炭火边,又仔细瞧了一遍。
“北欧森林多,木头够用,可以建造船厂。把他们打服了,就用工代赈,慢慢教化他们的人。”
张献忠捏着电文,在炭盆边站了很久。
火苗一跳一跳,照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想不通,当年打**的时候,里长没这么狠。剿灭大明余孽的时候,也只说诛杀首恶就行。
可这封关于欧洲的**,字字都带着刀子味。
“铲除祸根,海盗匪类,罪恶滔天……”
“总长?”
副将小声喊了一句。
“要召集将领们过来吗?”
张献忠猛地回过神。
他摇摇头,把脑子里那点疑问甩开。
十几年了,里长的决定从没错过。
当年多少人骂建水师是败家子,可如今红袍舰队已经称霸四海,谁还敢吱声?
他把**仔细叠好,塞进贴身衣兜里。粗布军装蹭着纸面,发出细碎的响动。
“传令下去。”
张献忠的声音像铁锉刮石头。
“各部马上整装备战。火器营把新造的炮弹点清楚,水师检查铁甲船所有部件,后勤算好三个月的干粮。”
副将一听,眼睛亮了,拳头捏得咔咔响。
“早该揍那些洋鬼子了!上回他们的船队在爪哇劫了咱们的粮船......”
张献忠一抬手,截住他的话头。
“里长要的是海上太平,不是**出气。”
他走到沙盘跟前,木棍点了点几个位置。
“三天之内,我必须要看见所有战船到位。”
副将啪地立正敬礼。
“绝对办到!”
转身跑出门的时候,牛皮靴子砸在石阶上,咚咚响,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张献忠一个人站在那张巨大的欧罗巴地图前。
手指沿着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划过去,脑子里想起里长书房里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海权论》。
也许里长的眼光比所有人都远。
这片大陆上打起来,争的不光是地盘,更是几百年的海路命脉。
窗外传来士兵训练的吼声。
张献忠握住佩刀,刀柄冰凉,让他脑子一激灵。
他不用弄明白里长心里所有的盘算,就像刀不用猜拿刀的人怎么想。
他只用当最利的那把刀,砍翻所有挡红袍江山路的家伙。
天黑下来的时候,张献忠最后看了眼那个地名,墨迹在昏暗里照样清清楚楚,好像带着海浪拍岸的动静。
第二天一大早,张献忠坐中军大帐里,桌上堆满了副将连夜赶出来的军报。
晨光从帐篷缝里钻进来,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他端起粗瓷碗灌了口凉茶,开始一条条细看。
“红袍军本部......”
他念出声来,手指头跟着字走。
“步兵两万一,骑兵三千,火器营四千二。”
这是他从关内带出来的老班底,每个数字后面都有一张熟脸。
翻到第二页,他眉头跳了一下。
“罗刹军二十四万三千七......”
这个数比他猜的还多。
清单上写得很细:原农奴编成的步兵十八万,归顺的哥萨克骑兵三万,还有工兵、辎重队这些。
罗刹军已经练了三轮,火器操作合格的有七成。
他拿起第三张辎重单子。
改进的大口径炮一千四百门,每门配普通弹二百发、特种弹五十发,炮弹总共二十九万四千发。
燧发枪八万杆,**三百万发,**四百吨。
军账摊在案上。
长矛兵五万,刀盾手三万。
张献忠扫了两眼,眉头拧紧。
这些队伍大半是归顺的游牧部落,天工院虽然发了镶铁片的皮甲,可碰上现代火炮,跟纸糊的没两样。
粮草清单也在。
面粉八千吨,咸肉六百吨,干菜三百吨。
算下来,二十七万人只够吃四十天。
乌拉尔那边的粮仓已经在调货,铁路一天能运二百吨。
最后一项是装备。
天工院拨了十二辆卡车,每辆拉五吨货。
短波电台二十部。
张献忠把文书合上,起身掀开帐帘。
晨雾里,一群罗刹新兵正跟着汉族教官练队列,生硬的汉语口令在旷野上回荡。
远处,**阵地试射了几炮。
轰鸣声震得帐篷布直抖。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总长,按原计划整编?”
张献忠盯着雾气里隐约可见的炮管,缓缓点了下头。
二十七万条人命,全压在这些数字上了。
他手里的文书,纸边已经被捏得皱巴巴。
张献忠转身进内室。
两个亲兵捧着盔甲等在那里。
玄色铁甲一片片扣上肩膀,金属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最后系上猩红披风,他推开府衙的大门。
晨光刺得人眯眼。
“战前点兵!”
他声音不大,房檐下的寒鸦却被惊飞。
三声炮响,整座军镇像头苏醒的猛兽,轰然动了起来。
骑马穿过城门时,马蹄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五里外的演武场,先锋军五万人已经列好方阵。
五万个活人站成棋盘格,从脚下铺到天边。
黑色**连成一片,把雪地都染成了墨色。
长枪竖得像林子,刃口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远远看去,地面好像长出一层铁刺。
前排**兵的枪管密密麻麻排着,跟收割完的麦茬似的。
中军的长矛方阵最壮观。
三丈长的白蜡杆斜指着天,矛尖上的红缨被风吹得翻卷,像血浪在翻滚。
骑兵集群在侧翼游弋,战马喷出的白气汇成一片低云。
张献忠策马沿阵线走了一圈。
马蹄踩过夯实的雪地,留下深深的印子。
他每经过一个方阵,士兵们就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胜”。
声浪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有个年轻旗手太激动,旗杆顶端的铜矛头把冻硬的旗面撕开一道口子。
走到**阵地时,他勒住马。
雪地上蹲着两百门火炮,炮衣上还挂着冰霜。
一个炮手正低头擦引火孔,冻得发僵的手指绕着一圈麻绳,动作不太利索。远处,辎重队的骡马蹬着蹄子,驮鞍两侧摞满了**箱,压得木架吱呀作响。
他在阵前拔出佩剑,五万人齐齐敲响盾牌,轰隆声震得地面发颤。
张献忠骑在马上,站在一丈高的土垒点将台上。冷风掀着他那件猩红斗篷,猎猎作响。台下五万士兵排成方阵,黑压压一片,铺满了雪地,像铁打的棋盘。杀气浓得让空中飘下的雪片子都好像停住了。
张献忠终于举起剑。所有动静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下战马打着响鼻。
他没发火,声音很平淡,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旷野:“里长说了,凡是打着文明旗号干海盗勾当的,全得砍。”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63167/63167986/64611998.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