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山雨欲来
像裴家这样的门第，若是主家的子弟，大多在十六七岁时就会被带进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熟悉业务，只是裴叙衍走得实在太超前了些。
老爷子没有深问，只感慨了一句：“难得你有这个心。”
很多时候，他也看不懂自己的孙儿在想什么，有时候他会想，当年他要是拦一拦裴启元，或许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年纪大了，就想看家庭和睦。
至少，明面上得是这样。
“晚饭快做好了，你一路回来，应该还没吃吧？”老爷子又问。
裴叙衍点头：“被您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饿了。”
裴家虽然是大家族，却没有强制一家人每顿都要坐到一起的规矩，只有每月一次的家宴才会全员到齐。
裴叙衍陪老爷子吃过晚饭后，借口给公司那边打了几个电话交代了些事，便又去了茶室陪他下棋。
两人下了几局，输赢参半。
但老爷子又怎会看不出，这是裴叙衍故意的？
他也不点破，随口道：“还是跟小聿那孩子下棋有意思些。”
“您老是欺负他不擅长吧。”
自从慈善晚宴那次之后，裴叙衍带着时聿来过一趟老宅，老爷子难得逮着个能赢的对手，兴致勃勃要拉着时聿多下几局。
跟时聿下棋，比跟裴叙衍下要有成就感得多。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犯困，眼看这局又要输，老爷子大手一挥：
“这都快九点了，老头子我困了，得去歇着了。”
裴叙衍扫了一眼棋局，笑道：“应该的。”
老爷子一走，他便摆弄起手机来，给时聿回了消息，正打算回房，却见裴启元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
看样子又是应酬到这个点才散。
“回来了？”裴启元看见他在家，表现得有些意外。
裴叙衍应了个单音，完全没有想要和他多聊的意思。
裴启元早就习惯了他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并不在意，但今晚不一样。
“回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叫人去找你。等会儿到我书房来一趟。”
他喝了酒，刚才进来时又吹了点风，不想以这个状态跟裴叙衍说话，怕自己控制不住语气。
裴叙衍本不想理会，但想到最近实验室那边传来的消息，最终还是应了声“好”。
书房里堆着不少集团文件，裴叙衍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玩手机的同时，也会看两眼放在窗边的那盆绿植。
这季节基本上很少开窗，室内是暖的，但是这盆绿植却有发蔫了的迹象。
他等了十来分钟，裴启元才推门进来，换了身家居服，像是刚洗过澡。
“你现在还在跟时家那小子一起儿住？”裴启元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裴叙衍敛神看了他一眼：“是。”
裴启元哼了一声：“不单单是一起住这么简单吧？”显然对他这副态度很是不满。
裴叙衍摸着手上的腕表，视线终于从那盆绿植上移开：“想问什么直说吧，您不必跟我绕弯子，浪费时间。”
这个年，注定要过得不安生了。
前段时间，实验室那边发现那个女人身上存在某种难以用现有科学框架解释的异常，于是又联系了几位相关领域的巨擘。
几轮分析下来，得出一个相对一致的推测。
如果把人的大脑比作一枚芯片，那她脑子里装的，似乎是能影响他人的那一种。
更具体地说，这种影响力还和某种虚拟层面的“信息”挂钩。
当她对某件事怀有足够强烈的意愿时，似乎就能通过这种能力，去左右事情的发展方向。
不过，这种能力并非可以随意使用，有一定的限制条件。
可以理解为需要提前充能，只有在能量储备足够时才能触发。
而一旦遭遇极端情况，这种能力也可能脱离控制，变得不可预测。
裴叙衍花了几个月试探这个人，几乎可以说看清楚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凡那种能力落在他们圈子里任何一个人手中，都会成为不可预估的灾难。
但她没有那种格局，她的念头简单而扭曲，对时聿的恨意入骨，又对自己的执念入了魔。
她好像认为，只要得到了自己，就能站在权力顶端，享用这个世界给她的特权。
所以一旦意识到自己拥有这种能力，她最可能做的，就是将他和时聿的这段关系公之于众。
直接媒体曝光？她现在待在海岛上，只有研究所的人接近她，失去了所谓的能量来源，未必能做到。
可若是只挑一个人透露，而那人的身份恰好足以对他们的关系造成沉重打击，兴许办得到。
裴叙衍最初得出这个结论时，自己也觉得荒谬，荒谬到甚至有点想笑。
可冷静下来细想，结合她过往的种种，那些看似离谱的假设，其实每一步都走得通。
如果只是一个人，关起来就能防住。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防。
一了百了将人处理掉？
先不说他答应过时聿，那边的人也给过他一个更棘手的判断。
她那能影响人的数据，可能存在某种自我意识。
人死了，万一那拥有自我意识的东西没有跟着消失呢？
所以当裴启元突然叫住他，并且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裴叙衍就知道，他和时聿的事多半已经暴露了。
其实早在几个星期前，他就往这方面想过。
可还是太快了，他的布局还在推进，远没有成熟到可以收网的时候。
正因为如此，他一直不知道怎么跟时聿开口，只能一次次避开他的问话。
裴启元没能从他脸上读出什么来，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有人给我发了封匿名邮件，虽然查不到来源，但里面的内容很有意思。你很聪明，想必猜得到是什么。”
裴叙衍语气并无变化：“您太高看我了，我并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你跟时聿，到底是什么关系？”
“您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是想给谁难堪？”裴叙衍扫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冰冷毫无温度，
“如果是我，那根本没这必要。但如果是你，或许真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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