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祝你们好运
“需要技术支持，我们这边会安排经验最丰富的飞行员和最顶尖的维修工程师待命，他们会全程给你提供数据。”
压下心里的证据，张局做出了最理智的安排。
现在不是纠结陆衍为什么会开飞机的时候，确保飞机和乘客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收到。”
陆衍言简意赅。
通讯暂时告一段落，驾驶舱内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听着陆衍跟地面指挥中心那专业的对话，又看着他坐在机长位上，从容不迫的操控着那片自己完全看不懂的仪表盘，夏诺那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总算慢慢回到了原位。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靠在了旁边的副驾驶座位上。
结束了，总算结束了。
从劫匪出现，到炸弹威胁，再到机长重伤，副驾反水，这短短一两个小时，感觉比过了一辈子还漫长，她半条命都快被折腾没了。
侧过头，她看着陆衍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冷静又可靠。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刻，创造出奇迹。
可她这个念头刚升起的下一秒~
嘟——！
嘟————！
嘟——————！
毫无预兆的，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驾驶舱，疯狂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将两人脸上都映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光芒。
紧接着，整个飞机机身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不仅如此，操纵杆上更是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机头猛的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
轰隆隆——！
失重感！
极致的失重感瞬间笼罩了整架飞机。
“啊——！”
“怎么回事！”
“飞机要掉下去了！！”
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客舱，瞬间被比之前更猛烈、更绝望的恐慌所引爆。
行李架里，背包，各种杂物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砸在乘客们的头顶和身上。
一些没系好安全带的乘客，更是直接被这巨大的惯性甩离座位，狠狠撞在前排椅背，甚至天花板上，发出一声声闷哼和惨叫。
哭喊声，尖叫声，祈祷声.....
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绝望开始蔓延。
然而就在这片恐慌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疯狂大笑，却清晰的穿透所有噪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那个金丝眼镜男，他被几个男乘客死死的按在客舱后部的地板上，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恐惧和狼狈，只有一种病态扭曲的兴奋和嘲弄。
“哈哈哈哈哈，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笨到只准备一种手段吧！”
他的笑声癫狂又刺耳，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的投向驾驶舱的方向，看向陆衍。
“拆了炸弹又怎么样？制服了我们又怎么样？我在水平翼上动了手脚，这架飞机，从起飞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为一具飞行的棺材！”
“这次，你又能怎么办呢？”
驾驶舱内，陆衍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飞机失控的第一时间，他没理会别的，而是迅速伸手，用最快的速度帮身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夏诺扣紧了安全带。
巨大的离心力把夏诺死死的压在座椅上，她脸色惨白，感觉呼吸都不顺畅。
“水....水平尾翼...是用来干嘛的.....”
她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着陆衍问道。
陆衍的视线死死的盯着前方不断下降的高度表和急速变化的地平线，嘴里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
“控制飞机机头的上升，或者下降。”
夏诺的心猛的一沉。
“刚刚他说动了手脚，也就是说.....”
陆衍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声音因为用力显得有些低沉。
“刚刚我试了，水平尾翼的上升功能已经卡死，完全失灵，现在它只能执行一个指令下降。”
夏诺这时才注意到，陆衍的双手一直紧紧握着主操纵杆，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盘绕的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脖颈。
没错，从刚刚开始，操纵杆上就传来了一股力量，强制让飞机下坠。
陆衍不断拉起操控杆，试图让飞机恢复平衡。
此时的陆衍只感觉自己是通过操纵杆，在和这架飞机掰手腕！
看着这一幕，夏诺的脸上也不由升起了一抹绝望。
不会吧.....
这一次，真要完蛋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从驾驶舱门口传来。
是被抬出去的那个机长，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被乘务员搀扶着靠在门框上，胸口的血迹已经凝固，脸色灰败毫无血色。
“使用自动驾驶......”
他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自动驾驶系统，它可以强行修正失控的水平尾翼.....”
闻言，陆衍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拉住操纵杆的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的伸出，果断的在仪表盘上摁下了一个标有AUTOPILOT的按钮。
嗡！
一声轻响。
按钮按下的瞬间，陆衍手上那股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拽离座位的恐怖巨力，猛的消失了。
操纵杆自动回到了中央的平稳位置。
剧烈颤抖的机身，也奇迹般的，一点一点的，重新恢复了平稳。
窗外的地平线不再倾斜，急速下降的高度表也稳定了下来。
客舱里，那令人窒息的失重感消失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一刻只是一场噩梦。
“没....没事了？”
夏诺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
得救了？
又一次得救了？
陆衍松开已经有些脱力的手，轻轻甩了甩，然后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放松。
“自动驾驶系统只是替我控制住了失控的水平尾翼，强行保持平飞而已，这就好比要摔碎的盘子堆，有人暂时替我顶住了而已....”
“但是降落程序没法在全自动模式下完成，任何客机，最后降落都必须手动介入操作。”
“也就是说，我们准备降落就必须解除自动驾驶。”
“到那时，刚刚的情况会再来一次。”
夏诺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再一次变得煞白。
陆衍没再看她，而是重新戴上耳麦，再次接通了地面指挥中心的频道。
“呼叫塔台，这里是CA1306，出现紧急情况。”
他将水平尾翼失控，只能依靠自动驾驶维持平飞，一旦恢复手动驾驶，飞机会再次失控，等等情况，用最简练的语言，迅速的向地面做了汇报。
通讯器的另一头，是长久的死寂。
地面指挥中心。
刚刚还在为陆衍力挽狂澜而欢呼的众人，此刻脸上的笑容全部僵住。
举着通讯麦克风，张局嘴巴微张，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铁青。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衍冷静的将情况重复了一遍。
“水平尾翼上升功能卡死，一旦恢复手动驾驶，飞机会再次失控......”
张局嘴里无意识的重复着这几个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一个刚刚被拆除了炸弹的飞机，现在又变成了一个无法降落的铁棺材。
但很快，张局便恢复了冷静，现在不是昏头的时候，必须立马给到陆衍支援！
他看向身旁的机场经理。
经理的素质也极高，立马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拿出对讲机。
“技术部门！维修部！所有专家！马上到指挥中心开会！马上！”
“给我在五分钟之内，找到解决方案！”
五分钟后，江城机场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最顶尖的航空专家、飞机维修工程师、资深飞行员，全都聚集在了指挥中心。
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CA1306的实时飞行数据和机体结构图。
“尝试重启飞行控制系统的主电脑和备用电脑，看能否重置指令！”
一位老专家率先提出方案。
通讯器里传来陆衍平静的声音。
“在我联系你们之前，已经试过三次，无效。”
“那....那尝试通过调整两侧引擎的推力差，来模拟抬头力矩，抵消机头下坠的趋势！”
另一位工程师大声喊道。
“推力差只能有限调整姿态，替代不了升降舵，降落需要的低速状态下，这么做很容易失速甚至尾旋，我试过，风险太大。”
陆衍的声音冰冷，像是在下达判决。
“有没有可能.....在机舱内部，找到通往机尾的维修通道，进行修复？”
“民航客机没这种通道，就算有，三万英尺高空，舱外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和稀薄空气，没人能完成这种操作。”
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提出，又被陆衍一个又一个否决。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急切，渐渐变为凝重，最后，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专家都面面相觑，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们发现，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驾驶员，对这架飞机的了解，甚至比他们在场所有人都深刻。
他所说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无法反驳。
所有能自救的方法，他都想到了，也都试过了。
最终，那位最年长的老专家缓缓走上前，拿过了张局手里的麦克风。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CA1306的绿色光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力和悲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叹息。
他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整个指挥中心气氛降到冰点的话。
“抱歉....”
“我们....无能为力。”
然后，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补充了最后一句。
“祝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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