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一封加急信把沈翠芬请到海边
后半夜,林小北没合眼。
天没亮,他推着从机修站借来的二八大杠出了门,车把上挂着布包,里头是顾念念那封加急信和一小包油纸裹着的贝壳砂。
车轮碾过坑洼土路,溅起两裤腿泥点子。
县邮电局的铁栅栏门刚拉开半扇,值班员正拿搪瓷缸接热水。
林小北把信和贝壳砂递进窗口:"同志,走加急,发天海市产业街。"
值班员捏了捏里头硬邦邦的小纸包,抬头看他:"带硬物得走特快挂号,多贴两毛二分钱。"
"贴。走最早那趟班车。"林小北掏出毛票拍在柜台上。
寄完信他没歇着,调转车头去了火车站货运调度室。
顾念念交代过,光有信不够。
他找到前天帮卸货的老调度员,塞了半包大前门,托对方把一个铁皮木盒搭上当天最早往天海方向开的货运绿皮车。
盒子里装的是老周连夜剪出来的齿箱密封槽样板,边缘打着质数孔。
顾念念写信的时候特意跟老周说了一句:"把密封槽尺寸剪个铁皮样板,明天一早随信走。沈翠芬不用到现场,拿到样板就能开模。"
老周当时没吭声,蹲在车间角落拿铁皮剪子剪了半个钟头,剪完拿游标卡尺量了三遍,才用油纸包好塞进木盒。
两天后的黄昏,海丰机修站门口停下一辆沾满黄泥的长途客车。
车门打开,沈翠芬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人造革旅行包走了下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眼圈发黑,脚底布鞋沾满煤灰。
两天两夜,先坐慢车硬座,再倒两趟长途汽车,她一路没敢合眼。
顾念念和赵小云迎上去。
"翠芬婶。"顾念念接过她手里的包。
沈翠芬揉了揉肩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念念,信和铁卡板都拿到了。二号炉那边老李盯着,出不了岔子。我带了两种配方的生胶条,还有两套粗车出来的铁模子。"
她拉开人造革包的拉链。
里头没有换洗衣裳,全是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黑色生胶条和两块铸铁模具。
一股硫化味冲出来。
孙师傅叼着旱烟袋从车间走出来,看见沈翠芬满手的黑老茧和粗布衣裳,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没说话。
他上下打量了沈翠芬两遍,目光在她手里的刮刀上停了一停。
沈翠芬没露怯。
她跟着进了车间,目光扫了一圈,停在角落那台闲置的旧手动液压机和土烘炉上。
"孙站长,借你们的旧炉子和压机用用。"
沈翠芬放下包,挽起袖子。
她从包里掏出顾念念寄回去的那粒贝壳砂,搁在铁砧上,又拿一块切好的高韧度胶皮垫在底下。
抓起小手锤,照着贝壳砂砸了一锤。
胶皮陷下去一个坑,贝壳砂嵌在里头。拿开锤子,胶皮弹起来,没破。
"这是用报废重型卡车内胎熬的胶,加了细石墨和滑石粉。耐磨,但太软,容易被轴带偏。"
沈翠芬指着第一种胶条。
孙师傅拿指甲在胶条上掐了掐,没掐动,眉头松了半分。
沈翠芬又指了指第二种颜色偏灰的胶条:"这是加了废旧三角带外层帆布纤维的。硬度高,耐磨耐顶,但在冷水里泡久了容易发脆。"
孙师傅拿下旱烟袋:"那海滩烂泥里该用哪种?"
"单用哪种都不行。"
顾念念接了话:"外层加一道铸铁防砂挡圈,内层用中等硬度的耐磨胶唇。"
沈翠芬点头,从兜里掏出刮刀:"我今晚先把模具改出来。做三种不同硬度的样件,一种偏软,一种适中,一种偏硬。明天一早压出来,直接上机试装。"
车间里的旧烘炉很快生了起来。
车间里全是煤烟和橡胶焦味。
沈翠芬在旧液压机上固定好铁模具,把切好的生胶条填进型腔,用手压泵一点点加压。
动作利索,边角料用小剪刀修得整整齐齐。
孙师傅蹲在旁边看了半个钟头,慢慢把旱烟袋别回后腰,转头对身后的王师傅低声说:"去,把库房里那台备用压力表找出来,给沈师傅接上。"
夜色越来越深。
车间里只剩液压机压下时的吱扭声和炉火噼啪响。
沈翠芬额头上冒出汗珠,用胳膊肘抹了一把,继续盯着炉温表。
第二组样件刚推进烘箱,车间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
陈建华披着毛呢大衣,手里攥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油印纸,大步跨进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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