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一粒贝壳砂划穿油封
夜里十一点,车间里挂着三盏大灯,把正中央的拆解台照得透亮。
丙号轻骑兵架在两条厚木方上,底盘冲干净了,地面一片湿漉漉的水痕。车间大门敞着,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
孙师傅搬了张板凳坐在机器对面,旱烟袋叼着,烟头一明一灭。
陈建华没走。披着大衣站在门边,冷得偶尔跺脚,但眼睛始终盯着拆解台。他等着看齿轮崩断。只要崩一颗齿,产业街的浅弧方案就彻底完了。
赵小云坐在木桌前,登记簿摊开,记录笔搁在印泥盒旁边。
"拆。"顾念念说。
王强和赵启明对准传动箱端盖的八颗螺栓,扳手敲击声清脆刺耳。
螺栓卸完,王强拿铜棒在箱盖边缘磕了两下。气密破开,闷响一声,箱盖掀起来。
一股机油混着泥腥气的酸味冲出来。
陈建华往前凑了两步。
孙师傅猛地站起来。
油底壳里流出来的不是清亮润滑油,是泛着灰黄的乳化浊液。
赵启明心往下沉。机油乳化,泥水灌进去了。
"把齿轮总成吊出来。"严守义走上前。
王强用棉纱裹住轴端,把主传动齿轮轴从箱体里抽出来,平放在铺了白布的木台上。严守义端来一盆柴油,拿软毛刷一点点把乳化油污刷干净。
灯下,金属零件露出本来的面目。
没有断齿。
连一道暗裂纹都没有。齿面啮合区光洁整齐,齿根那点五毫米浅弧过渡圆角完好,没有应力撕裂。
赵启明狠狠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湿透了:"齿轮没断!一点毛病没有!"
陈建华脸色一变,快步上前:"齿轮没坏,机器怎么卡死?机油全成泥浆了,轴承和轴肯定烧结报废!"
"让开。"老周戴上单眼放大镜,推开他。
老周拿薄刃竹片伸向齿轮箱前端的主动轴密封座。那里装着丙号方案的双唇口夹布橡胶油封。
竹片轻轻挑开油封外边缘。老周眉头一皱。
"严师傅,钢针。"
严守义递上磨尖的细钢针,把灯拉低。
老周屏住呼吸,放大镜几乎贴在橡胶唇口上。钢针尖端在油封外侧的橡胶槽里慢慢探,最后在靠近旋转轴颈的下沿停住。
"找到了。"
钢针轻轻一挑。
一粒灰白色的细小硬物从橡胶唇口深处被挑出来,落在白纸上,轻轻嗒了一声。
严守义拿起放大镜凑过去。
不是泥沙。是一粒半个米粒大小、边缘锋利、不规则多角形的碎贝壳砂。
老周用镊子把橡胶油封整个取下来翻过去。第一道防尘唇口上,一道长约两毫米的贯穿撕裂口。胶唇边缘全是被硬物反复刮磨留下的白色毛边。
"齿轮没坏,轴承没坏。"老周指着裂口,"问题在这粒砂上。"
孙师傅凑上前,拿放大镜死死盯着那道口子。
"贝壳砂随泥浆卷到轴头转动部位。"老周说,"橡胶油封硬度不够,防得住泥水,防不住这种带刀口的碎贝壳。轴转起来,这粒砂就像小刻刀,硬生生把第一道唇口划穿。泥水顺着缝往里灌,泥沙进了轴承滚道,把滚珠卡死在座孔里。扭矩传不过去,发动机憋熄火。"
车间安静了两秒。
陈建华盯着白纸上那粒贝壳砂,嘴角抽了抽:"找出来又怎样?泥滩里到处都是这东西,你们的橡胶挡不住。跑半天就得划破,照样废铁。"
赵启明脸色沉下来。陈建华这话虽然难听,但说的是事实。
孙师傅抬头看顾念念:"顾厂长,贝壳砂硬得很,橡胶怎么挡?整套密封要推倒重来?可咱们没工夫重新开模了。"
顾念念伸手拿起那粒贝壳砂,在指尖碾了碾。硬棱角在指腹上压出一道白印。
"不推倒。"
她把贝壳砂放回纸上,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木桌的白纸背面画传动箱轴头剖面图。笔尖飞快,外壳、转轴、橡胶油封,三笔勾完。
"橡胶挡不住硬磨,那就别让橡胶去硬顶。"
她在油封外侧重重加画了一个环形结构。
"加装一道铸铁防砂迷宫挡圈。内侧开两条回转沉砂槽,轴一转,离心力把大颗粒贝壳砂直接甩出轴承位。漏进来的细泥水,后方橡胶油封阻隔。"
孙师傅眼睛一点点亮了:"外刚内柔。铁挡圈甩硬砂,胶油封堵细水。"
"对。"顾念念笔尖没停,"最关键,挡圈做分体模块化。不拆传动箱,拧两颗螺栓就能从外部换。在泥田里磨了,机手五分钟换一个新的。"
赵启明一拍大腿:"把易损件做成外部快拆,根本伤不到里头的齿轮和轴承!"
陈建华站在门边,看着图纸上那个结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蹦出来。
孙师傅一把抓住顾念念胳膊:"顾厂长,这挡圈和新配方的防刮胶料,什么时候能出来?"
顾念念转头:"小云,拿加急信纸。"
赵小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盖着红印章的公文纸。
顾念念拔开钢笔帽,笔尖落在纸面上。字迹很快,没有一句废话,只列了三样东西:胶料样条、简易模具、硬度范围。
写完,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又从白纸上拈起那粒贝壳砂,用一小块油纸包了,一并塞进去。
"林小北。"顾念念抬头。
林小北从门边跑过来。
顾念念把信封递过去,指尖在封口上按了一下。
"天亮之前送到县邮电局,走加急。"
林小北接过信封,捏了捏,里头那粒贝壳砂硌了一下指腹。
信封正面,收件人三个字:沈翠芬。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72802/72802382/64322158.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