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战况
“皇后娘娘！”
成许清离开没多久，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裴宫令从顺和殿赶到了政事堂，“娘娘，陛下醒了！”
“醒了就醒了，陛下又不是没醒来过，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裴宫令难掩喜色，“娘娘，陛下如今可以自己进食了！”
“真的？”皇后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场得到几丝松懈，眼里隐约含着一层薄泪，“快，快扶本宫过去。”
萎靡不振的大臣们霎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匆匆跟上皇后的轿撵。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来到顺和殿，有的臣子见着皇帝能如往常一般正常进食更是跪伏在地痛哭流涕。
冯平吸了吸鼻子，抹了把泪，“陛下，您终于恢复了，只可惜成大人已经就庆州的战事行丞相之权，向远在北境的飞山营下发了羽檄文书……”
皇帝迷迷蒙蒙的睡了多日，此番真正的清醒之后，眸子就仿佛被笼罩着一层云雾，迷迷瞪瞪的。
他僵硬的转过眼珠，天子的威容即使经过疾病的摧残也依旧不减威严。
“你说什么？什么庆州的战事，不是只有关州的战况仍旧激烈么？”
“呃，这……”冯平低下头，思量着从何说起，“这段日子接连收到庆州向朝廷求援的急报。东厥暗中与东秦勾结，朝绵州和庆州相继发兵，绵州被屠城，庆州如今仍在坚守着。只是，”
他快速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只是陛下近日龙体有恙，微臣也没办法将此事告知陛下……”
“陛下，”辛海酆快速接话道，“调兵之事非同小可，若无陛下的首肯，微臣万万不敢下达命令啊！”
皇后的眉眼冷了几分，不动声色的窥察着皇帝的反应。
皇帝一醒来就要接受这许多纷繁复杂的信息，回应的速度比往日较为慢些。
顺和殿内气氛沉闷而压抑。
“你们的意思是……成许清在朕昏迷的期间，替朕下了发出援军的命令？”
“正是此事啊陛下。”
皇帝“嗯”了一声，眼底闪过诧色。
“陛下，”安静的坐在床沿的皇后忽然跪下，双手交叠贴在额前跪伏于地，“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眉心蹙了蹙，“阿莞，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皇后纹丝未动，姿态卑恭语气却不卑不亢，“臣妾今日也去了政事堂，成大人下发羽檄文书的举动对陛下而言虽然有失恭敬，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臣妾觉得成大人并无大错，庆州若不救，有朝一日尧京也会深陷囹圄。臣妾也深知后宫不可干政，故妾特来请罪……还请陛下降罪。”
皇帝凝眸望去，皇后与他风雨共度四十余载，岁月的长河洗去了她年少时的娇憨与灵动，让她变得更坚韧，更恬静。
尤其是二十年前，才二十三岁的大皇子——皇后唯一的孩儿杨朋因病薨逝后，皇后就更是沉默寡言，深居简出，待人接物时若非必要，对外的态度总是淡淡的。
今日竟为了庆州之事不顾朝臣的妄议，硬着头皮踏进了政事堂。
皇帝的眼底隐隐泛起几丝心疼。
“阿莞，别跪着了，朕不怪你。”皇帝的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了手，“起来吧。”
皇后的眼里闪动着泪珠，顺着她略有风霜的颊上落下，她抬起手将掌心覆上熟悉细密的纹理，“谢陛下隆恩。”
皇帝有些疲倦的靠在软枕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他半阖着眼道：“辛卿也不必太过古板了。”
辛海酆只好点头称是。
“关州那边战况如何了？”皇帝问道。
辛海酆如实答道：“七万秦龙军被琼华军折损大半，睿靖县主又重伤了前来支援东秦的东厥大将——阿史勒索罗，秦龙军与东厥大军因此产生惧意，又往后退了二十里，至今仍未有动静。”
“阿史勒索罗……”皇帝在回想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阿史勒是突厥王族的姓氏，“此人该是叶陀可汗的与鲜卑可敦的嫡子吧？”
“回陛下的话，阿史勒索罗确实是叶陀可汗的嫡子，在王帐中排行第六。”
“草原上的果然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皇帝冷冷的吐出这句话，“它与东秦因利而聚，也会因利而散，眼下北周只需先将城守好，之后才好再去收拾这匹恶狼。”
东厥敢率大军攻打北周，公然与北周撕破脸，也就更能说明它早就已经在暗地里倒戈东秦。
皇帝深深呼出一口气，有些恹恹的仰靠在床头，“诸位都退下吧。”
皇后也跟着要起身离开，皇帝微微睁开眼，“阿莞，留下来陪朕说说话吧。”
皇后淡淡一笑，眉目又浮现出了往日的冷淡。
“臣妾今日的佛经还没抄完呢，陛下若觉得无聊，臣妾就帮陛下唤来淑贵妃陪陛下说说话吧。”
“算了，”皇帝摆摆手，“阿莞的经书若还没抄完的话，就先过去吧，朕在这儿也再眯一会儿。”
皇后垂下眼睫，福了一礼，“臣妾告退。”
常寅守在殿外看向皇后逐渐远去的身影，轻叹了口气。
深沉的夜幕恍若一个铁笼，一幕幕人间惨象被无情的封印在这处无尽的漆黑中。
大地上点缀的点点火光于庆州来说并非希望之光，而是散发着血气的惨剧。
“不好啦，东厥大军又来了！”
瞭望哨的士兵扯着嗓子奋力喊道。
惊醒了坐靠在城墙内小憩的将士们。
东厥大军黑压压的挪动着，密密麻麻的箭簇排山倒海般从他们手中射出，均都扎在了分布在城墙四周披着衣裳的稻草人身上。
箭矢在战中是消耗最高的东西，命城里的铁匠马上赶制的话，显然是不现实的。
既浪费时间也浪费人力，物资显然也难以支撑。
故而在东厥短暂撤回的时间里，萧韫真除了让人开启城门回收射出去的箭之外，还萌生了向敌军“借箭”的方法。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几百个稻草人身上就扎满了数不清的箭簇。
“取”到箭之后，诸人纷纷将稻草人卧倒，射出了手中的弓弩。
李博大喜道：“萧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啊！”
萧韫真无暇分给他眼神，在黑夜中她注意到敌军有一队人在盾牌的保护下，推着两个巨物有条不紊的向前缓慢的挪动着。
魏彪也眯着眼看去，大惊失色道：“这是攻城炮！”他的声音在这半个多月中被战火的硝烟熏得越发沙哑，“炮台开始准备！”
第一台炮台填装弹药完毕之后，举着火把的士兵迟迟点不上燃火线。
“动作快些！他们要点火了！”李博左右环顾着焦急的催道。
士兵擦了擦冷汗，胡乱的点点头，谁知火把竟从手中滑落！
侯在萧韫真身旁的王鹤棠皱了皱眉，疾速掠到炮台的方位，稳当的接过了不断下坠的火苗，点燃了引火线。
几乎是一个呼吸之间，城楼的炮台终于发射出了属于它的狠戾。
王鹤棠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功夫李博还没看够，就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敌军的炮弹几乎也是同时发出，往主将方向而来！
“阿真！”王鹤棠刹那间心中一空，巨大的冲击波快速的波及到这一片，滚烫的热在空气中爆开，王鹤棠的那声呼唤仿佛被纳入无尽的宇宙，听不见任何回音。
炮弹之声相继响彻云霄，硝烟弥漫，耳边的嘈杂像是被阻隔在深海之中。
萧韫真在方才的那瞬间，猛的将身边的魏彪揽过来，齐齐趴倒在城墙之下。
高度戒备下她全身的真气极速运转，护着自己和魏彪，降低炮弹带来的余波，可仍然感受到耳廓微震。
“嗖”的一声，又是轮番的箭雨从敌军方向袭来。
未被炮弹打击到的角落里，士兵仍旧拼死相抗。
“咳咳……”萧韫真抬起头来，东厥投过来的其中一发炮弹居然是砸在了城门内挖下的那几个拦坑中。
这些底下铺满长钉的拦坑，是为了敌军攻入城后而设置的陷阱。
而敌军另一发炮弹，则是投到了西南角人数最多的地方，造成死伤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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