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袭击
骏马疾驰，铿锵有力的马蹄声刺破秋风往密林里奔袭而去。
霍仲玄挥鞭紧随澹台岳其后，顷刻之间揉碎了林中深处的静寂。
顶空渗出的肃杀之气如坚固的笼子一般笼罩着误入巢穴的苍鹰。
澹台岳仍旧被失了智的马匹往前粗暴的捎带着，尖叫不断。
霍仲玄却勒起缰绳放慢了步伐，默默打量起了这块并不陌生的地方。
长年作战经验的直觉告诉她，此刻这个林子，也许有古怪。
而外头看台这边已经乱成一团，若是东秦质子在本国境内出了什么大事，东秦那边难保不会以此作为借口再次兴风作浪。
北周兵力略胜东秦一筹，论打仗北周自然是不怕的。
可是前些日子边境刚刚结束与东秦的一场大战，再加上近年来北周境内的天灾人祸与大小叛乱不断。
流民四起民众怨声载道，故而东秦质子一事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攒动的人头在萧韫真眼前纷纷掠过，她欲迈步向前时忽觉袖子被人扯住。
“萧公子！”
毕慕白紧张的唤了萧韫真一声，手中将她的袖子攥得更紧，“公子，那边危险。别……别过去。”
萧韫真转身回望，客套的笑了笑，忽想起刚才毕慕白似有一事还未说完，问道：“恕萧某冒昧，方才毕小姐说‘还有一件事’……这指的是究竟是哪桩事？”
毕慕白眉头轻蹙，眸中迟疑之色划过，终还是开口答道：“今日其实我很早就到了，路过马厩之时我还瞧见了澹台岳，与他打招呼时他却似乎像是从未见过我。”
毕慕白陷入思绪的漩涡，“我与他也是打过几次照面的，接着我还故意问他有没有去尝过游观楼的枣泥酥，他居然说早上去吃过了。”她摇摇头，紧接着说：“可游观楼的枣泥酥分明是隔周售卖并且还是在双数日的下午才有，今日是九月二十九，又是早上，哪儿来的枣泥酥？”
萧韫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的很有道理，那毕小姐的意思是……澹台岳有问题？”她遥望远处逐渐泛黄的叶片，眼中依旧是礼貌而又疏离的笑意，“小姐可曾告知过他人？”
毕慕白抿唇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臆断，并无有效的证据证明我一定是对的，若是贸然与他人说起只怕会惹来麻烦……”
萧韫真顿了下，温声道：“那毕小姐又为何与我全盘托出？在我的记忆中，你我今日，该是初见。”
“因为……因为……”
一年多前的回忆又在脑海里浮现，花朝节的夜晚，主街上烛火长明，主街上熙熙攘攘。
人们均手持花灯，银面覆面。
青石长街上十六岁的蓝衣少女，正在街边小贩的摊点上挑选着适合自己的步摇。
一匹匹疾风快马从城门处奔袭而来，似乎是要赶往皇城启奏军报的将士们。
“小姐快闪开！”
丫鬟黄桃心神俱裂的喊道。
毕慕白一个从来不涉武事的闺阁小姐哪里来得及躲避这种阵势，当下脚底就跟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当她以为自己要提前去见佛祖之时落入了一个臂弯之中。
一股幽幽的辛香钻入她的鼻端，毕慕白颤颤巍巍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如画一般的少年。
少年没有戴着面具，一袭紫衫，模样矜贵却是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姑娘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当心才是。”
少年比她高半个头，看不清夜幕下她游移害羞的眼神，躬身告辞后潇洒离去。
徒留毕慕白在原地揣着咚咚的心跳声默然远望少年背影。
“毕小姐？”
萧韫真的声音在毕慕白上方响起，毕慕白瞬息之间从回忆里抽身。
一年前更为稚嫩的少年与如今的萧韫真重叠在一起，教她看得有些恍惚。
毕慕白莞尔，“今日就当你我有缘，我乐意将此事告诉你就是了……府兵在调来的路上，希望睿靖县主也平安无事便好。”
萧韫真垂眸不语，整个尧京都知晓霍仲玄与辛家不对盘，毕慕白又是辛海酆的堂外甥女，如果毕慕白平白无故与霍仲玄说这些，只怕霍仲玄一个字都不会信。
“霍将军，这该如何是好！我，我控制不住它呀！”
就在霍仲玄伸手就可触到澹台岳那匹马的缰绳之时，不听使唤的骏马开始扬蹄嘶鸣，让澹台岳与大地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霍将军救我！”
澹台岳翻滚了几圈之后竟晕死过去，而“始作俑者”早已顷刻间淹没入蹄下的尘烟之中，消失在视野之外。
“吁！”
霍仲玄喝止马头停住步伐，定睛看向陷入昏迷的澹台岳。
要不是马球赛的进场不可携带武器，霍仲玄此刻该是直接投掷飞刀截住那匹失了智的马，哪里能让它继续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霍仲玄低头摩挲着缰绳，漫不经心道：“别藏着了，都出来吧。”
林间空气陡然一滞，飞鸟于空中盘旋，万壑树林摇曳也挡不住来人急掠而来的腾腾杀气。
一大拨黑衣人直往澹台岳冲去，霍仲玄眼神如电赤手空拳打翻了一片人。
她甩了甩手，啐道：“我赤手空拳你们倒是刀啊剑啊的，真是不讲道理。”
黑衣人面面相觑后复又一拥而上，场面霎时陷入一片混乱。
原本该是昏迷着的澹台岳此时眼睛开了一道缝，眸中阴诡之色划过，奋力一跳竟然如鲤鱼打挺似的自地面一跃而起，袖中脱出的短剑直往混战中的霍仲玄而去！
霍仲玄余光眼尾如何瞧不见澹台岳的动作，当她在混战中勉力分出几分力量躲避之时，一个神秘来客打断了此地的纷乱。
“叮”
一个细微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澹台岳那把飞驰而去的短剑被不知何处投来的小石子无情的打落。
同样身着黑衣的昭娘蒙面而出，背负双刀翩然落地。
澹台岳下意识的倒退几步，虽不知突然眼前突然现身的陌生人是何等人物，但阻碍计划的人一切都得死！
几番交手过后澹台岳节节败退，昭娘哂笑叹息，如今的幻花楼实力居然倒退至此，这种水平的人居然安排在重头戏的位置。
放在她以前还在的时候那可是万万拿不上台面的。
澹台岳飞身而起欲要一举击溃眼前的闯入者时，昭娘抬脚一踹将他狠狠砸入厚重的积叶中。
身后负着的利器终于出鞘，刺穿澹台岳眼中的惧意，一左一右两把刀同时穿透他的肩膀，将人牢牢钉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
鲜血从刀口处缓慢渗出，他的蓝衫被血液晕染成紫红色。
昭娘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看来就算削萝卜削了好几年，真正对战之时准头依旧还是在的嘛。
她转过身运气一提飞身而去·，轻灵黑影自林间掠过，晃晃悠悠的枝干昭示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境。
“英雄可愿留姓名？”
来不及上前霍仲玄朝着上空喊道。
呼喊声如同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她刚刚结束了混战，手臂上被割破了一两道长长的血痕，几缕发丝自额间垂下，倒是有些落魄之态。
方才那拨人的身手她从未见过，甚至是刚才那个救了她一命的神秘人，招数也是诡异中带着章法。
恐怕是牵扯到了江湖势力。
如今朝廷局势越发诡谲多变，只怕来日还会有更多的意外出现。
文宣伯爵府的府兵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京郊外的这方马球场，来人接踵而至，姜雀一边拉着骏马一边频频回头，想要看看接下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另一边的陈蔚低着头匆匆去寻萧韫真的身影，并未注意到前方的阻碍。
“哎呀！”
陈蔚撞上马头摔了个屁股墩。
“嗯？”
清脆的女声传入姜雀的耳膜，他终于回过头来定睛朝前望去，却也没瞧见前方有什么人。
“嘶……”
陈蔚揉揉脚踝，埋怨之音从齿缝中流出，“姜大人，奴婢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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