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惊变
原来竟是因为此事，萧韫真心中发笑。
自文宣伯爵府夫人发放完了帖子之后，诸如此类的谣言在坊间层出不穷。
想也知道是何人有意而为之。
可惜了毕慕白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竟被辛海酆塑造成一个非萧韫真不嫁的红尘可怜人。
“霍将军此言为时尚早，我一个区区刑部郎中，如何入得了文宣伯爵府嫡小姐的青眼呢。”
萧韫真不疾不徐的回道，眼带笑意的温润面庞下是隐约可见的寒冰地狱。
霍仲玄侧头看她，这倒有几分像常年待在刑部见惯黑暗与疯狂的铁面阎罗。
“萧十三，我真是有些看不透你。”
萧韫真抬眼轻笑，似那眸中细雪化作潺潺溪流，“往后的日子还长，谈什么看透不看透呢。将军不是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豪爽之人吗，何必纠结此等事。”
姜雀轻咳一声，他慧眼如炬当然瞧得出眼前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他岔开话题道：“你们二人是一组了，那我可怎么办。”他摇头无奈道：“县主不要太欺负人了，从我这儿挖了墙角还不够，还得要我一对二吗！”
“姜大人莫急。”萧韫真环顾四周，目光短暂的停顿在看台上一蓝衣男子身上，随即移开目光轻笑道：“我听闻东秦对马球也是十分追崇，东秦皇帝在马球上难逢对手，那想必东秦的十四殿下也是能打得一手好球的。”
霍仲玄冷笑一声，“这倒是。”
她挥挥手招来小厮让他去向澹台岳传话。
片刻后一直坐于远处的澹台岳从座上优雅起身，利落的翻身上马。
二十出头的俊秀青年，身着蓝衫，骑着枣红色的骏马向他们走来。
“他倒是听话得很。”
霍仲玄冷冷道。
她的父兄皆在六年前战死关州，父亲的头颅还被东秦的大将军悬挂在其边境城门。
至今想来都觉得通体恶寒气血上涌，自然不会对东秦人有什么好脸色，尤其还是皇室中人。
“见过县主。”澹台岳笑意盈盈温和有礼，他朝其余二位点点头，“姜大人好，萧大人好。”
“殿下不必如此客气。”
姜雀随和的回应道。
萧韫真则回应了澹台岳一个礼貌的微笑。
此时一个身穿鹅黄衣衫、扎着双髻的小丫鬟撞入了大家的视线。
“萧公子。”
她矮身行礼，低眉顺眼道：“如今秋老虎尚在暑气未消，我家小姐已在看台处备好了白毫银针。”说着身子又矮下去几分，“还请萧公子赏脸，移步看台一叙。”
晨曦薄雾渐渐散去，受邀之人纷纷在台上落座好不热闹。
“恕在下眼拙，不知姑娘说的是哪家小姐？”
“那自然是毕府的毕大小姐。”
黄衫少女回道。
分明姿态谦恭，可傲慢之气却在字里行间不加掩饰。
一番寂静在薄日中弥漫开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接下来的比赛即将开场，哪里有毫无理由突然打断的道理？
胯下骏马似难以忍受长时间的寂寞而不停的地在杂草间来回踱步。
萧韫真远望在台上早已端坐着的毕慕白，提起缰绳对着身旁的霍仲玄笑了笑，“看来只能下次再与县主共战了。”
霍仲玄长眉一挑，倒也没说什么。
沉吟片刻豁然笑道：“也不知这文宣伯爵府，如今到底是姓毕还是姓辛啊？”
轻飘飘一句话就这样随风钻进颔首低眉的小丫鬟耳中，她咽了口唾沫，四肢僵硬不敢动。
霍仲玄到底是在无数战场中厮杀滚爬出来的战神将军，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自散发肃然之气。
毕府的小丫鬟敢对萧韫真原话转述主子的话，却不敢真的惹上霍仲玄。
姜雀的和煦之声打破这场尴尬，“十三，你先去吧。既然毕小姐相邀，让人家等太久也不太好。”
蓝天白云，茶香缭绕。
升腾起的迷蒙水气间隐约可见一个冰肌玉骨的清瘦美人。
毕慕白承袭了辛瑶的美貌，尤其是这一双眼生得极好，似那潋滟水波中的皓月又似那清澈深沉的池水。
此刻她低垂着眼，敛去了她眸中的霞光万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八个字不断在脑海里回荡。
她绞紧了掌心的手帕，心跳如擂鼓。
“毕小姐。”
清晰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毕慕白一怔，闻声抬头。
“萧，萧公子……”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哪里有半点想象中跋扈的样子。
萧韫真注视着她，忽的一笑，“毕小姐相邀，我却来迟了，还望小姐不要怪罪。”
毕慕白到底是大家闺秀，很快反应回来，举杯至萧韫真面前莞尔道：“公子来晚了须得以茶代酒自罚一杯才是。”
萧韫真将视线移至毕慕白手中，看不出情绪的双眼凝视着清透见底的茶水。
“破暑黄梅雨,清神白乳茶。”
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指尖传来的瞬间的微凉让毕慕白心头一颤。
毕慕白时不时瞥向远处的马球赛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毕小姐是要与在下叙哪桩事？”
萧韫真温声提醒，“若是近日京中谣传的那件荒谬事，毕小姐大可不必客气。今日过后也可直接在外头放话，就说接触下来深觉得萧十三不近人情冷漠自私，并非良配。”
萧韫真笑了笑，继续道：“再不行的话，小姐也可以对毕夫人以命威胁，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排过一轮，相信毕夫人此后再也不敢强迫于你。”
“你，你……”
毕慕白瞪大了眼睛，半晌凑不出一句话来。
“你又怎知我不会顺着舅舅与母亲的安排？”她心有戚戚的扫了萧韫真一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侯爷之子又与我年岁相当，我就算嫁于你我也是不亏的。”
萧韫真自座上起身，遥望远处赛况胶着的马球赛场。
“我听说毕夫人今早起来便身体欠佳，刚才她还派了身边老仆来给大家传话。”她转过头来勾起一个微笑，凝视着垂下眼睫的毕慕白，“听说过量服用钩藤可致人陷入昏睡。小姐下次做这些事时还是再多熏熏衣服为好，药味虽淡但仍旧有迹可循。”
言尽于此毕慕白也不再藏着掖着，苦笑道：“萧公子真是慧眼如炬。”
经过一番短暂的天人交战，她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
“殿下小心啊！”
与澹台岳从东秦一齐过来的老太监声嘶力竭的不断呼喊着。
澹台岳胯下那匹枣红色骏马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毫无章法的在场内横冲直撞。
可怜东秦的十四皇子只能趴在马背上牢牢抓紧缰绳半分不敢松手。
“澹台岳，你又在作什么死！”
霍仲玄喝道。
自萧韫真去了看台之后，场上的比赛又先后加入了几位世家子弟，那些个花拳绣腿根本抵挡不住这般发了狂的马匹。
更别说根本不会武功的姜雀。
他摸摸鼻子乖觉的闪到一旁，极力降低自己带来的负累。
霍仲玄提起缰绳紧跟澹台岳身后疾驰飞奔，“你先撑着，别让自己掉下来！”
澹台岳半个身子趴在马背上，忙不迭地慌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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