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改主脉剜肉磨骨,定抉择因果宿命
“什么!姑父让我承袭宁国府?!”
听到轻颜带来的消息,贾兰大惊,忙是严词拒绝,
“不可!万万不可!宁国府三代男丁俱在,我不过荣国府小宗,哪有小宗窃大宗的道理!”
“迂腐!”
轻颜黛眉微蹙,毫不留情的训斥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似贾家这样的富贵人家,衰败皆是由内而外,若要救,非得剜去腐肉、磨砺烂骨!
贾敬、贾珍、贾蓉就是腐肉烂骨!
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况且妾身不是在与你商量,是通知,如果你不愿意,我想环、琮二位公子很乐意代劳!”
从小一起长大,贾兰可太清楚自己这两位叔叔的性子,是,如今收敛不少,不至于到荒唐的地步,可一块白送的肥肉,他们绝不会放过,必然吃干抹净,不留半点痕迹。
“看来是非我不可了!”
贾兰长叹一声,算是应下。
轻颜微微颔首,接着道:
“在接手宁国府前,你要先解决一个人。”
贾兰神色微凛,
“是四姑姑吧?”
轻颜点点头,
“贾敬忽然从城外跑回来,这本身就很可疑,极大可能是冲着四姑娘,具体什么原因,妾身认为你心里应该清楚。
总之,主人的意思是不可漏掉,也不可误判。”
“小侄明白!”
贾兰拱手应下,见轻颜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登时会意,试探道:
“轻颜姑娘可是要亲自下场?”
“不错。”
轻颜眸光微动,
“说起来贾府与妾身也算是渊源颇深,主人来不得,那由妾身代劳也一样。
且听好,你只需如此如此……”
——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有贾氏一族贾兰者,少年昂扬,文武兼备,特准其承袭宁国爵!”
一纸令下,满城哗然。
以小宗代大宗,这是大忌,即便是皇帝下旨,也足够惹眼。宗人府、御史纷纷上奏,其中最甚者不是别人,正是看似获利最大的荣府二老也——贾政。
“陛下!万万不可啊!威烈将军并未有过错,臣孙无功无德,岂能鸠占鹊巢啊!”
文雍帝其实很头疼贾政这么个迂腐不堪的假正经,奈何之前几次歪打正着,不得不将其放在一个清贵的位置养老。
现在倒好,给孙子抬份,你这个当爷爷的不乐意了,真真是不知好歹。
强行压下火气,文雍帝将一本奏折狠狠摔在贾政面前,
“卿说贾珍没错,你自己看看!”
贾政被吓了一跳,双手捧起那本奏折,颤颤巍巍将其打开,粗略一看,顿觉天旋地转,几欲昏厥。
文雍帝很满意贾政的反应,这也是他容许这么个“蠢货”呆在自己面前的原因,毕竟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运用得当,就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起码有了贾政“叛变”,并带头冲锋,朝野上下迅速没了反对的声音,说到底这是贾家自己的内部事务,而贾家有多特殊谁心里都有个底。
一时间,悄无声息的议论就此展开。
但这和贾政没什么关系,他得了文雍帝的“密旨”,负责安抚贾敬、贾珍、贾蓉,其实就是将三人连夜送进宗人府。
“敬大哥,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思之这样动怒!”
听到这话,穿一袭粗布道袍的贾敬忽得大笑,常年被丹毒侵蚀的青黑面孔更显得狰狞,
“做了什么?是他做了什么才对吧!
抢了老夫的儿媳和孙媳也便罢了!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仙缘!”
贾政与贾敬其实还算相熟,甚至于后者曾一度是前者的榜样,毕竟金榜题名是毕生所愿,又有嫡长这个名头压着,是以相处起来敬畏多过同宗之情。
如今对方这般疯魔,不免生出惧意,再看一旁的贾珍、贾蓉父子,同样满脸怨毒,贾政忽有种误上贼船的错觉。
但不管出于公理还是私心,贾政都不能逃,只好硬着头皮劝道:
“敬大哥,仙缘强求不得……”
“放屁!”
贾敬破口大骂,泛着血丝的双目死死瞪着贾政,
“顺则凡!逆则仙!不求,怎么修仙!
你家三个姑娘能修行也就罢了!从我们家抢走的那两个贱货居然也能修行!你知不知道,我宁国一脉的脸早就丢尽了!
偏偏我们一点好处都没得到!珍哥儿还成了太监!
多少次我舔着脸登门,结果呢?人家见都不见!你说说,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还有四丫头!”
贾敬神色怨毒,
“但凡跟贾家有点关系的姑娘都入了他的王宫,凭什么落下四丫头!
贾存周,你告诉我,凭!什!么!”
“疯了,真是疯了!”
贾政是古板迂腐不假,但不是没火气,涨红了脸一指贾敬,气的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大袖一甩便要离去,贾敬却一把攥住贾政,撕扯着不让他走。
贾珍、贾蓉也知道贾政一走,他们便再没有希望,一起上来将贾政围住。
此刻的贾政无比懊悔自己因为嫌弃而没有修行内力,只能涨红着脸躲避祖孙三代的“围攻”。
“够了!”
忽一声轻喝炸响,祖孙三人径自倒飞,大门猛然打开,贾兰昂扬而入,上前扶住贾政,恭敬行了一礼,
“孙儿见过祖父!”
贾政无比激动的看着这个孙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对自己这个孙子太过陌生,以至于他只能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着的斗牛服。
贾兰并没有在意贾政的“不闻不问”,或者说他早已接受,如今继承宁国府,在礼法上与亲祖父了断关系,反倒让他没由来的一身轻松。
瞥过落魄至极的祖孙三代,暗下一叹,正声道:
“知道你们心里有怨,但扪心自问,你们的所作所为杀十次头也够了,陛下瞧在姑父的面子上留你们一命,莫要不知好歹!”
“哼!好大的威风!”
贾敬见过世面,知道贾兰穿上斗牛服意味着什么,但驴倒驾不倒,自顾自起身,冷冷道:
“既然承了我宁国一脉的爵位,那总该知道上下尊卑吧!”
“我自然知道!”
贾兰横了眼三人,淡淡道:
“所以该你们三个罪人向我这个家主磕头赔罪了!”
“你放肆!”
贾珍怒吼一声,然嗓音尖锐刺耳,让贾兰不觉皱眉。
“你承的是大哥那一脉!”
贾敬忽然开口,让贾政、贾珍、贾蓉不由一愣。
宁国府文字辈不止贾敬一个,还有嫡长子贾敷,奈何贾敷早夭,只留一个贾蔷,爵位自然落在贾敬头上,如今贾蔷已死,贾敷这一脉彻底绝嗣,但在法理上,嫡长子才是正统。
贾兰若承袭贾敷,那完全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不过是死去的贾珠和已经傻眼的贾政。
“二爷果然聪慧!”
贾兰淡然一笑,但语气多少有些讥讽的意味,
“可惜不往正道上使!你不会以为四姑姑身上没有护身手段吧?”
贾敬面色顿僵,贾兰冷冷一笑,接着道:
“真难为你能寻到那么多的魇术!也难为你真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
“什么!敬大哥你!”
贾政大骇,他虽然每次生气都是照死里揍贾宝玉,但在主观上并没有残害亲生骨肉的意思,可贾敬却给自己的女儿下魇术,这让他这个假正经实在难以接受,几近晕厥。
“哼!”
贾敬冷冷一笑,青紫色的眼睑露出丝丝残虐,
“有句话我很认同!想要成就非凡的大业,就要采用非凡的手段!
女儿算什么!只要能修成正果,我大可以再生一堆子嗣!”
“蠢货!”
贾兰大怒,戟指大喝,
“修行修的是本心!似你这般六亲不认,即便修成了也是个魔头!
罢罢罢!与其让你未来祸害苍生!不如让我背些骂名!”
话音刚落,贾敬的脑袋径自爆开,红的白的登时飞溅,不偏不倚,将贾珍、贾蓉父子浇了个透。
这两个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草包一对,血浇了个顶,登时炸了锅,大呼小叫、疯疯癫癫。
贾兰懒得理会他们,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见其久久没有反应,仍是不大放心,上前一把提起无头尸体,也不与贾政多说,径自离去。
良久,贾政回神,到底是吃过好东西,只是出了一身冷汗,而不似那边的两人那样疯癫,但一屋子的红白之物和腥臊之气仍让他止不住呕吐之意,想走,最后还是耐心叫人来收拾残局。
“兰哥儿啊……走了啊……”
——
眉清目淡,质若青灯。
时值豆蔻年岁的贾惜春生得不算艳丽,然那清冷之意却自有一番意趣,并非出尘,而是漠然,看淡红尘的漠然。
其实也不难理解,以三位姐姐相继出府,闯下偌大威名,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看向她这个最小的妹妹。
不可否认,她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着她们会来接她,他会带着她去往一个又一个新奇的世界,永不停歇。
可幻想就是幻想,现实依旧平淡如水,却又暗潮汹涌。
贾惜春已然放弃了,她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那个,在宁国府,她是多余的那个,在荣国府,她也是多余的那个,现在,父兄、侄儿全部离去,宁国府换了主人,她还是多余的那个。
不如归去?
贾惜春这样想着,看了眼这间住了很久的闺房,发现与以往没什么区别,透过轩窗眺望,仍是没什么变化。
这就是她的以往的人生,平淡如水,可在此之外,小至宁国府,大至天下,却是天翻地覆、暗潮汹涌,这些她都不曾见识过,也不想再见识。
“明明我也很想出去的说!”
其实不是没有变化,起码动漫看多了,口癖不知不觉有了些小影响,但只敢偷偷的说,
“当真?”
“谁!”
贾惜春猛然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不觉攥紧脖颈间的挂坠,环顾四周,却不见半分异常,有心唤来丫鬟,却又想近些日子以来身边总有些怪事,最后却又无事,也便放下心来。
“要是真有人在暗处……说不定是好事!”
这般想着,贾惜春这就睡下。
夜幕之上,轻颜祭出因果镜,其上自是映照出贾惜春的闺房,一旁的贾兰忙是侧身,忍不住问道:
“轻颜姑娘,若是要传法,何不当面或是入梦?”
轻颜手掐法诀,解释道:
“因果是一场轮回,不是说你改变了因,果就会变。
四姑娘原本的因果便是家门败落、亲人离散,最后遁入空门,或许是为了一线生机,但也是最好的结果。
眼下因是相同的,果很可能也一样,你觉得她该遁入空门?”
贾兰忙是摇首,
“四姑姑的性子虽然清冷了些,但还不至于弃门弃家!再说了,她爱极了热闹,没少往影音阁里跑,怎么可能受得了青灯伴古佛!”
“这便是了!”
因果镜上略有金光闪烁,轻颜接着道:
“你认识的四姑娘喜欢热闹,更喜欢动漫,这样的因绝对结不出遁入空门的果,但因果之外还有宿命。
几位姐妹接连高飞,独留一个在深闺叹息,如今又遭逢变故,种种外因叠加,你说遁入空门会不会是个必然的结果?”
贾兰愕然,涩笑道:
“只能说……可能极大!”
“所以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任何一点的疏漏,都会造成既定宿命的到来。
但……”
贾兰会意,脱口道:
“生活不是一种宿命,而是一种选择!”
轻颜笑而不语,贾兰这才放下心来,凑过来一看,因果镜上还是那幅画面,眉头顿紧。
“你虽然是影响因果之人,但不修法力,看不得因果镜!”
轻颜随口解释一句,面色忽得微变,贾兰察觉到这点,忙问道:
“可是有何不对?”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
轻颜略有哑然,把首轻摇,
“没想到四姑娘的夙愿是画一部属于自己的漫画,然后作为主角进行冒险。”
“这……”
贾兰神色怪异,然他不好多置喙长辈,只附和道:
“也挺好!但这和因果宿命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要把四姑姑引到这条路上?这叫什么?修……画?”
“为何不能!”
轻颜淡淡一笑,
“修道百艺!画,也是道!将来的四姑娘未必不能一笔成天地、一画惊鬼神!”
言罢,手掐剑诀,选择,在此刻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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