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挑破
闻昭眉梢一挑。
她疲惫的坐起来，说：“虎子前头，我怀了三个，都是姑娘，刚一生下来就被你娘扔到池塘里摔死了，我连见都没见过一眼，那几年时间，我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梦到我的三个女儿在埋怨我。”
男人不屑的摇摇头，“女人家家，成不了大事！要是你把前头三个都生下来，家里哪养得活？”
女人笑了笑，不说话了。
她脸上泪痕还没干，神色凄婉。
闻昭旁观了这么久，觉得也差不多到时候可以说话了，她说：“我知道你们中大部分人都已经有了孩子，因此哪怕这个男人对你们不好，哪怕他非打即骂，但为了孩子，你们觉得自己可以忍。”
没有人再说话，现场只有风声。
闻昭说：“按律法，买人卖人者，轻者流放，重者判死，可如果他没有妻妾，更没有儿女呢？”
没有儿子？
闻昭淡淡道：“你们承不承认买卖事实不是关键问题，你们的供词只能作为判罚轻重，也就是说不管你们怎么说，对他们来说都只是流放和判死的区别而已，你们说的轻一点，他们就可能不会死，但仅此而已了。“
“可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他们纵有千万般不好，可也是我们孩子的父亲。”
“你们的儿子……跟男人姓的？”
“是。”
“让你们儿子跟你们姓，从此以后这孩子便是你一个人的，和他没有关系，他被绞杀，那是他的事，他没有子女，更没有妻妾，你们愿意要孩子，要带孩子走的，孩子年满十六岁之前，生活费用由你们当地府衙负责，大理寺写公函。”闻昭笃定道。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愣了，男人们或许孩没有完全明白这些的意思，但是改孩子的姓算是戳中了他们的软肋，一时之间他大跳起来，无数污言秽语从他们臭嘴里喷出，“你个狗娘样的东西，敢让我老刘家的种跟你姓！我打死你个贱/人！”
女人一听说男人再也威胁不到他们了，当然也愤怒起来，张嘴便骂，于是乎，场面再次变得诡异的和谐了。
闻昭开心了，这才对吧。
她和裴植淡定退场，接下来的事情就由当地府衙接手。
……
宗州的案子了结之后，闻昭在客栈里结结实实睡了一整天。
她真有点累了。
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窗外传来街上零星的叫卖声，空气里飘着一股葱油饼的香气，混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倦懒和安宁。
她打着哈欠洗漱下楼，看见裴植已经坐在客栈靠窗的位置了，他面前摆着一壶茶，茶香从壶嘴里飘出来。
闻昭视线一转，看见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正侧着身，百无聊赖用筷子拨弄碟子里的卤蛋，许明月。
她凑近了才看见许明月脸上还有几道没完全消下去的擦伤，嘴角有一小块结痂，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闻昭眉心微蹙，“受伤了？”
许明月摆了摆手，“小事，我没吃什么苦。”
她说着说着笑了：“我还以为你打算睡到明天。”
闻昭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忍不住说：“你要是被人绑了一晚上又折腾一整天，你也得睡。”
许明月把那颗卤蛋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嚼嚼，含糊地说：“那倒是。”
闻昭环顾四周，刚想问沈渡呢，就看见沈渡从厨房方向过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卤牛肉和一碟花生米，只见他极其自然的走过来，然后把碟子放在桌上，又在许明月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一套小连招行云流水，感觉在闻昭不知道的角落里，这两人又变熟了。
闻昭没开口，四个人围着那张不大的方桌坐着，一壶茶、一碟牛肉、一碟花生米，主要是闻昭和许明月在聊天，沈渡没说话，裴植偶尔夹上一筷子牛肉。
外面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街上的人声也渐渐稀疏了，许明月靠着椅背，看了看闻昭，又看了看裴植，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想通了的释然：“你俩这趟宗州，动静不小，我听说连凉州那边的兵马都调过来了？”
闻昭喝了一口茶，眼睛滴溜溜的转：“还好吧，跑去调兵的是沈渡。”
沈渡像一个猝不及防被点名的npc，豁然一下子坐直了。
许明月一愣，下意识去看旁边的沈渡，“是你调的兵？你从哪调来的。”
沈渡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语气还是那种冷冷淡淡的，“我之前在凉州待过。”
“所以？”许明月眨眨眼睛，看起来很希望他再说下去。
但沈渡果然令她失望了。
沈渡：“嗯。”
许明月：“……”
闻昭：“……”
两人莫名默契的眼神一对视，然后又各自移开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许明月放下茶杯：“我打算这两天就动身回凉州了。”
闻昭和裴植也并不觉得意外，闻昭只是说：“凉州那边，你一个人？”
许明月顿了顿，看了眼沈渡：“跟他一块。”
沈渡身子向后一靠，“我没答应你跟你一块。”
“你答应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沈渡，但非常的毋庸置疑，“你救我出来的时候说的，我记得的。”
沈渡身子猛地一僵，闻昭看见他耳尖红透了。
三人的目光全凝聚在他身上，沈渡红着耳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但碗沿遮住了他嘴角的弧度，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在暮色里像是被什么悄悄点亮了一下。
许明月一摊手，“现在要我描绘一下当时的细节吗？当时你抱着我，特别用力的摇晃我的手，我感觉我没死都要被你摇死了，然后你在我耳边喊，说什么你跟我回凉州……”
下一刻，她话还没说完，沈渡已经霍然起身，向外走去，不消片刻，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闻昭笑的差点没跌到桌子底下去。
天色又暗了一些，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小孩的追逐声，许明月见沈渡真急了，又连忙放下筷子追上去，桌前只有闻昭和裴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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