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不如没有
男人们一见女人们过来就闹开了，女人有的是真不舍，有的是惊惧交加，庭内哭作一团，乌央乌央犹如在菜市场。
“安静！”裴植狠狠一敲惊堂木，庭内瞬间安静下来，裴植扫了一眼众人，说道：“既然现在无法界定情节轻重，就由受害者来说。”
受害者们惶惶的对视，其中一人刚想开口，便被另一边的“丈夫”狠狠瞪了一眼，她满肚子的话又只好咽了回去。
“我……我相公对我挺好的，逢年过节还给我买肉吃。”一个女人跪在堂前，话说的看似很真诚，可是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那边一个男人立马附和的点头，“是啊大人，我们都是真心相爱的，现在有儿有女，日子过得也顺遂，您可不要拆散我们啊！”
拆散？
闻昭冷眼瞧着，那女人骨瘦如柴，面色青黑，哪里是过得好的样子？
但她没有挑破，而是静静等待。
由那女人开了头，接下来的其他女人也争先恐后的跪着，一个个嘴里面说着好听的话，把那些男人们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两伙人是天造地设的真夫妻。
堂上氛围有一种诡异的好，女人们疯狂诉说着男人对她的好，更有甚者哐哐磕头，好像做错事情的是她们，男人们又指天指地的发誓往后的日子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妻子。
直到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我想他去死。”
说话的女人很年轻，皮肤白皙，头发乌黑，看起来像是刚被拐来不久。
她迎着所有人憎恶的目光，怯生生的开口：“我……我本来过得很好的！我家里是卖豆腐的，算不上多富贵，但也从没少过我一口吃穿，可自从到了这里，稍有不顺心，他就对我非打即骂，昨天晚上因为我不小心跌碎了一个碗，他把我从厨房一路拖到院子前，拿棍子沾了盐水抽我，现在我的骨头都头都钻心的疼。”
她抬起头，精准的瞪向男人群中一个高壮的男人，语气尖锐而怨毒，“你该去死！”
男人怒了，这种人本来素质就不高，心里一恼火，骂声就出来了，“你个贱.种！老子供你吃穿，你还敢害我！我为什么打你，还不是因为你要跑？你不跑，乖乖给我生孩子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庭上乱七八糟，那种伪装出来的祥和气氛瞬间消失殆尽。
“肃静！”裴植厉喝一声，随即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森冷，“你们个个都说，买家无罪？”
“是……”有女人含泪点头。
“行。”裴植点点头，冷笑了一声，“既然都是自愿，那你们夫妻一块去流放吧。”
流放？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全傻眼了。
“根据大邺律法，无媒苟合视为通奸，通奸罪判罚就是流放，两人成婚生子需三书六礼，在官府处按写了文书按了手印才算是夫妻，你们一无文书二无三书六礼，你们说是夫妻就是？”
女人们互相看着对方，呆了。
“所以……”
有人哑着嗓子开口：“所以，我们是受害者，我们也要……被流放？”
庭上安静的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刚才骂人的那个女人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她笑的凄厉，眼泪都出来了，“流放……好啊！你们都一起被流放吧！我第一次跑的时候，就是你们这些年堵着我，都是因为你们堵我……害得我没有跑出去，现在你们全部一起被流放，真是太好了。”
“大人！我们是受害者啊！”
“律法没有这样的道理，受害者凭什么还要一起被流放！”
“我不服！”
“对，我不服！”
闻昭唇角微翘，她懂裴植的做法了。
受限于有了孩子就有了根的想法，以及她们顾虑于自己已经在这里跟别人有过一段夫妻之实，说的难听一点——出去了恐怕也不好嫁人了。
既然出去也不好嫁人，这边又有孩子，且如果这里面的姑娘有那种本来原生家庭也一般的，对她们来讲在哪生活的确都差不多。
但，这并不能掩盖拐卖妇女从根本上的恶。
当人的自由意志被剥夺，向下的选择，本质上是没有选择的，就好像把一个人关在笼子里，问他是要去笼子的左边吃饭还是去笼子的右边睡觉，这个人在选择的过程中，很容易产生一种“其实这样也不错的”的感觉。
但那只是错觉。
比如，他一开始就不该在笼子里。
如果说在庭上，这个女人宁愿被流放也要跟男人在一起，虽然这个几率很低，但也算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真碰上真爱了。
那当然也不会真的流放了。
“不服？”闻昭嗤笑一声，“你们既不愿意认了无媒苟合，也不愿意让男人去流放，那我现在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大人，我孩子都生了，就算离开他了，又能怎么样呢？”
“求求大人大发慈悲，放过我们这一家人吧……”
闻昭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那很简单，你们认了自己是奴籍，那不就可以了，奴通买卖，他们买你们是正常行为，不算犯罪。”
有人眼睛一亮，“就这么简单？”
闻昭颔首：“对，就这么简单。”
叫嚷得最欢的那个女人正要举手认了，又被身边的人拉住，低声劝道：“你跟你家那个还真有什么感情不成？还为了他沦为奴籍？你知不知道，你今日认了奴籍，子子孙孙世代为奴，以后你们家虎子就算去码头给人搬砖，工钱都比白户给的低！”
女人一呆，又抬眼去看闻昭，眼泪蜿蜒而下，直跪在闻昭的脚边求道：“大人，大人再替我想想办法吧……我不能，我的虎子不能啊！”
闻昭叹了口气，两手一摊，“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真没招了。”
另一头的男人眼见着陷入了僵局，也是瞅准了时机，立马就表起了忠心，“咱们的虎子可听话可懂事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虎子没了爹吗？”
女人哭着哭着，忽然语气平静的说：“你这样的爹，还不如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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