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世界杯1/8决赛的对阵形势出炉。
华夏队以A组头名的身份进入上半区，他们的对手是F组第二名——克罗地亚队。
这个名字在世界杯的历史上有着特殊的重量。
2018年，他们杀入了决赛，最终惜败法国。
2022年，他们再次跻身四强，拿下了季军。
莫德里奇，那个依然在奔跑的中场大师，是这支球队的灵魂。
格子军团或许不再是巅峰期的模样，但没有人敢轻视他们。
淘汰赛中的克罗地亚，总是比小组赛中的克罗地亚更加危险。
抽签结果公布后，华夏媒体普遍表达了谨慎的乐观。
克罗地亚的整体实力在下降，他们的核心球员年龄偏大，小组赛的表现也并不算强势。
但同样没有人忘记，上届世界杯他们是如何在淘汰赛中一次次逆转对手的。
那种坚韧，那种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放弃的精神，已经刻进了这支球队的基因里。
赛前发布会在比赛前两天举行。
克罗地亚主帅达利奇坐在台上，面对满屋子的记者，表情从容而镇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在谈到华夏队时，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自信。
“华夏队小组赛踢得很好。他们击败了阿根廷和比利时，这证明他们是一支有实力的球队。但淘汰赛是完全不同的比赛。我们有经验，我们知道在这种一场定生死的比赛中该如何控制节奏，如何管理情绪。经验这种东西，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得的。”
他的发言被同步翻译成中文，传到了华夏队的驻地。
林风是在训练结束后看到这段采访的。
他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上播放着达利奇的发言视频。
何毕坐在他旁边，也在看。
视频播完后，何毕问了一句：“你怎么想？”
林风把手机放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天发布会，我去。”
第二天，发布会现场，林风坐在台上，面对同样的记者阵容，面对同样的问题。
有记者把达利奇的话复述了一遍，问他如何看待“经验”这个说法。
林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开口了。
“经验很重要，这一点我完全同意达利奇教练的说法。”
他的语气平和，不带任何攻击性。
“但我们的经验也不差。我们队里有十一个人，是从英乙一路杀到英超的。对我们来说，那其中的每一场都是淘汰赛。”
发布会现场安静了片刻。
记者们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这句话。
有人抬起头，看着台上的林风，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更多的信息。
但林风的表情平静如水，说完这句话后，他没有再补充什么。
只是靠回了椅背上，等待着下一个问题。
当天晚上，全队聚集在驻地的会议室里。
李钢站在会议室前方，没有拿战术板，没有画战术图，没有布置任何战术。
他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了投影仪。
“今晚不讲战术。”李钢说，“再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按下了播放键。
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画面。
画质不算清晰，显然是多年前用普通摄像机拍摄的。
画面中，一座小球场的看台上坐满了人，穿着红白条纹球衣的球迷们在寒风中呼喊着。
那是英乙升级附加赛的决赛，唐卡斯特对阵普利茅斯。
常规时间一比一，加时赛没有进球，比赛进入了点球大战。
画面中，唐卡斯特的球员们在中圈附近围成一圈。
有人低着头祈祷，有人搂着队友的肩膀，有人在大口大口地喝水。
镜头摇晃着，捕捉着那些紧张的面孔。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年轻的林风，穿着那件已经湿透的红白条纹球衣，抱着皮球，走向了点球点。
他站定，放好球，退后几步。
他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他的目光紧盯着球门。
裁判的哨声响起，他助跑，摆腿，射门。
皮球飞向球门的右下角，门将扑向了相反的方向，皮球稳稳地钻入了球网。
画面中的林风跪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队友们冲过来，将他压在了身下。
看台上，球迷们陷入了疯狂。
画面拉回，定格在林风跪地痛哭的瞬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钢关掉了投影仪，会议室重新亮起了灯光。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球员。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这就是淘汰赛。”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空气中。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刚才看到的那段画面，消化着李钢说的那八个字。
林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前方空白的投影幕布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坐在他旁边的单伟注意到，他的右手正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道细细的茧。
李钢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收起电脑，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留下一屋子沉默的球员。
何毕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水壶，走出了会议室。
然后是单伟，然后是宋涛，然后是江川，然后是李源……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交换眼神，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交流。
林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后走到门口，关掉了会议室的灯。
灯光熄灭的那一刻，房间陷入了黑暗。
他站在门口，在黑暗中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拉上门，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体育场在黑暗中亮着几盏灯，像一座在海上航行的船只。
他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
窗外，京都的夜景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躺到了床上。
明天，淘汰赛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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