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读心
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苏宁医还是第一次停下脚步观察风景,说实话,景色不怎么样,基地里低矮的房屋一栋接一栋,灰扑扑的颜色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在这里活得久了,苏宁医甚至觉得自己对颜色的感知都在退化。
“真怀念以前那样出门玩,天天看这些墙看得都审美疲劳了。”
“哦?”苏迫跟在后面闻言挑了挑眉,快走两步凑到苏宁医耳边,“我怎么记得上次去海边玩,宁医可是整整睡了一整天,把星星丢给我一个人呢。”
苏宁医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好像、似乎、应该、没有吧……
记忆太乱,他无法分辨事件发生的顺序,只觉得所有记忆都变成单帧图像,又胡乱拼接在一起。
察觉到苏宁医状态不对,苏迫拧眉,拎起苏星送到苏宁医怀中,眼中压抑着担忧,而就在不远处的暗巷里,林菟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听不见苏宁医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动作骗不了人。
苏迫面朝着苏宁医,腰弯着,身子微微前倾,一步一步往后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也近,时不时故意放慢脚步,笑得放肆又亲昵。
苏宁医温柔地揉着苏星的头发,哪怕脸上嫌弃,却在苏迫故意放慢脚步时,不闪不让直直靠近,三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稔。
那种熟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
自己对他们的认识时间恐怕一直都有所误解,原本她以为苏迫是在末世之后遇到苏宁医见色起意,靠着阴谋把苏宁医捏在了掌心。
现在来看恰恰相反。
曾经关系那么好的人,如今却变成了控制和被控制的关系,曾经的至交好友,如今反目成仇。
苏迫在这中间,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林菟想的出神,没有跟上去的打算,苏迫太敏锐了,就算跟上去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苏宁医也确实没想在这里多待,虽然还是想不起这块在漫画的哪一幕,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先走为妙。
苏迫毕竟还在城主的黑名单上,防止之前产生的骚乱引起了主意,这次变成了苏宁医在前面发,剩下两人遥遥跟着。
苏宁医像是已经习惯这样的场合,脸上挂着平和的微笑,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苏迫跟在苏宁医身后,在他看来,此时此刻的苏宁医整个人都在发光。
苏迫喉结动了动,心里开始冒一些不太能过审的念头,真想……
“对于你不成熟的想法,我有一套成熟的打法。”
苏宁医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脑袋里响起来,苏迫僵了一瞬,颇为遗憾的舔了舔下唇,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火热的视线叫苏宁医如芒在背,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只泰日天的注意力引开,这个人一刻不给他找事干,就会把全部精力都用在自己身上。
“等一会我去城主府谈合作的时候,你去……。”
“I’m yours to toy with, my sire”
还不等苏宁医有所反应,苏迫已经转身没入了人群之中,很快便看不见了。
算了,该应付城主府那边了,将苏星送回家再赶到城主府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苏宁医站在门口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形,那时候他还在城主面前演了一出大戏,而今天,他得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苏先生你终于来了。”门口一个女人迎上来,她的身形瘦弱,左眼罩着一个眼罩,笑得极为热情,只是眼下的青黑浓重的有些过分。
像是刚经历了长途跋涉,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赶来了这里“城主已经期盼好久了。”
苏宁医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跟着女人走进去。
院子里的佣人换了一批,今天这些怎么看怎么别扭,端水的走路的步子迈得极大,水尽洒在了托盘里,擦栏杆的人擦了半天,手底下那一块还是灰蒙蒙的,动作明显生疏。
这些佣人一个个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带着训练过的痕迹,根本不是长期干活的佣人。
再怎么伪装一个经受过军事化训练的人,骨子里那种紧绷感是遮不住的。
心里却已经无力吐槽了,怎么每次来都是鸿门宴?真吃不下了。
上一次来是为了讨合作,这一次怕不是直接要上铡刀。
目光向前方扫去,佣人会下意识避让女人,证明她的地位不低,极有可能是城主心腹,虎口处有厚茧,依赖枪械,不是元素系异能,身上有淡淡的腐臭味,皮肤白,应当是常年穿防护服,在回来前打概率是在外击杀丧尸的工作。
这样的人,现在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因为被临时叫了回来。
这为什么城主着急把她唤回来,苏宁医目光沉沉,这女人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足以让城主觉得她能派上用场。
不对,步伐怎么越来越快了,唉?又慢下来了……
苏宁医抬起头,看了一眼女人的表情,那张脸上虽然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中却有很明显的防备,像是在打量一个怪物。
城主这种社会渣宰,居然还有这么忠心的手下。
果不其然,女人的眼底泛起些许怒意。
她嘴唇动了动,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开口回了一句:“城主是好人。”
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女人的表情骤然一僵,眼底闪过明显的懊恼。她别开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像是想把那句话说出口的痕迹硬生生咽回去。
苏宁医微微挑眉,石锤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你的表情很明显带有厌恶,这才猜忌你是在编排城主。”
她说得坦荡,表情也配合得恰到好处,
苏宁医自是不信的,如果自己的表情真的那么容易被看透的话,在与城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早就死了八百来回了。
付序那个人精明得像只成精的老狐狸。一点细微的破绽都能被他嗅出味道来,在付序面前演了那么长一段戏,对方也只是半信半疑。面前这个人却说能靠他的表情读出他心里想什么,他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女人更沉默了,似是想不到暴露的这么彻底,神色颓然。
不过有一点倒是叫苏宁医耿耿于怀,按理说她的特征很清晰,对城主还是死忠,在漫画里不应该直到城主死亡,都一点镜头都没有。
这一句的确是苏宁医的疑惑,故意这么想也是有试探的意思在的,明明只要骂一句城主就能引起厌恶,这次直接剧透城主的死亡不应该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难不成……
我从漫画里看到城主的结局是死亡。
盯——
女人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旧是那副疲惫的模样。
城主的病……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盯——
女人的眼神微动,视线有一瞬间朝着城主府正厅的方向偏了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担忧。
系统,不过我可以治。
盯——
女人面无表情,跟第一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发现规律,验证规律,实践规律。
果然是读心,只不过凡是和漫画,系统有关的信息,都会被自动屏蔽掉感知不到。
系统总算发挥了一点用处。
苏宁医还想再试探点什么,女人已经被盯得发毛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正厅门前,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声音提起来朝里面通报:“城主,苏先生到了。”
说着便推开门走了进去“苏先生,请。”
屋里的人已经站起来了,付序正从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绕出来,步履轻快,笑容满面,像是一个终于等到好友的老人。
他的目光先是在苏宁医脸上停了一下,划过之前注射过病毒的手腕,最后又落回苏宁医。
苏宁医表示完全不带怕的,那天他穿好衣服后就找松针给自己复刻了一个针孔,百分百真实。
“小苏啊,你终于来了!”付序笑着走到苏宁医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来来来,坐,别客气。”
苏宁医被请到客座上坐下,大方的打量着付序,只见对方笑得很热络,眼角眉梢都透着和善。
“小苏啊。”付序把茶推到苏宁医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意,“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你可别怪老哥多嘴,这毕竟关乎人类存亡,我很想知道,你手中还有多少可以治疗丧尸病毒的药剂。”
这句话说得漂亮极了,先夸诚意,再搬出人类存亡的大旗,最后落到你手上还有多少,既暗暗架起了苏宁医,给问题框定了一个让人不好拒绝的高度。
苏宁医端着那杯茶,茶色微微发褐,依旧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腐臭,默默将茶推向一边,垂着眼想了一会儿,再抬头时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笑。
“这个只有家主才知道。”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拘谨,“我也只是帮人办事的。”
城主这么大的人物居然亲自给我递茶,一点架子都没有看起来不像坏人,我是不是误会他了 ,话说回来,今天出去够在家族里吹一阵的了。
付序的笑顿了一下,目光撇向身后站着的女人,直到女人轻轻敲击了两下椅背,才又变得自然起来。
苏宁医垂眸掩盖住眼底的神色,手指搅紧,像是有些紧张,内心却完全相反,不过就是在试探他是本身就有抗体,还是什么药剂,系统。
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让女人回来了,假如今天真确定了是他本人有抗体,就算忌惮他身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也会铤而走险将自己扣下来,漫画。
付序放下茶杯,没有再追问药剂的事,他换了个话题,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最近的烦恼都叹出来。
“说来最近碰到一个麻烦。”付序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
在这种半密闭的安静空间中,哪怕细小的异常声响都被无限放大,通过重复性的节律刺激,对受讯者的心理防线产生潜移默化的渗透与瓦解。
虽然对于还在意识深处和苏迫讨论战果的苏宁医没有用就是了。
“小苏啊,苏迫简直是一个滑手的泥鳅,我已经尽力在捉捕他了,你也知道,现在我这边闹得沸沸扬扬的,根本没有多少人听我。”
他说的痛心疾首,好像苏迫明天就能把基地给炸了。
“要是不拿出来点实质性证据,那些只知道研究的老狐狸,根本不肯借人给我。”
既然他找上门来挣脱控制,总得表现出一点对苏迫的反抗。
“城主想要什么?”苏宁医问得直接。
付序也不客气,直直看向苏宁医,目光温和而真诚:“你之前注射过丧尸病毒,所以我需要你的一管血做研究,放心,我只抽亿点点。”
该说不愧是老狐狸,至今还是想试探。
可惜了,无论怎么试,最终都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感染。系统。
既然付序要抽,那就让他抽,就着错误的方向继续研究下去,等他把时间和精力都耗在研究这管血上时,自己就有更多空间做别的事了。漫画。
“好的,没问题。”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付序叫人拿来了针管,那根针扎进血管时苏宁医甚至还有心情去看付序的表情,像野狗见了带血的肉。
抽完血,付序按响呼叫铃,将血递给门口进来的佣人,又拉着苏宁医寒暄了好几句,说了一堆以后多走动,年轻人有前途之类的客套话,才失落的放苏宁医离开。
苏宁医迈步出门,门口的人似乎走的很匆忙,实验的痕迹都没有收拾干净,还有零星几滴被丧尸病毒污染的血液落在地上。
直到走到住处附近,苏宁医才停下来。
是广播与基地的警报。
“粮食失窃!粮食失窃!”
“各部门注意,东区粮仓遭遇不明势力盗窃,所有守卫立即前往!”
“粮食失窃!粮食失窃!”
广播一遍遍地重复着,紧接着那些噪音里竟渐渐混进了一种和警报完全不同的声音。
是欢呼。
先是最靠近东区的方向,慢慢扩散开来,零星夹杂在警报和呵斥之间的欢呼。
苏宁医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城主接到消息时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人气值来,人气值来,人气值四面八方来。
咸鱼许愿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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