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劳山战役（三）

凤队人数不多，满打满算三支小队，一共十五个人，撒向了劳山阵地不同的方向。

海伦留下助手小黄拍摄正面战场，抬头张望了一下，匆匆跟着往国军先遣部队方向奔袭的那五个凤队成员走了，齐秋池派给她的警卫连被她留在了阵地上，怎么劝都不愿意带着。

海伦大概知道这些扛着狙击枪的女人要去做什么，轻装简行，静默行军才是正事，带着警卫连目标太大。

她是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的，看看她身前这五个女人的样子，海伦一点都不觉得有人能在她们手下伤到自己。

齐秋池接到报告也没有强求，只要海伦没有待在正面战壕里，那危险系数要远远小得多，只是临时传信叮嘱凤队务必保障国际记者的人身安全。

海伦这次的战地拍摄极为狼狈，虽然她已经尽力抱着相机跟上她们的脚步了，但她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五个穿着奇怪的土黄色狙击服的女人行进速度如此之快，身手如此之好。

一些在普通人看来难以跨越的沟壑坎梁，她们轻而易举就能翻越，还能顺手帮一下海伦，看得出来力量极稳，技巧娴熟，对于延安附近的地形极为熟悉。

一路上，五人和海伦并没有什么太具体的交流，她甚至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也看不见面庞。

凤队的成员全部戴着一种特制的枯草帽子，脸上覆着贴合面部的花纹面罩，身上穿着土黄色军服军靴，披着一种奇怪的网纱状斗篷，看着像是防风防沙，实际上往地上一趴，近距离肉眼看来和一丛枯草没有任何区别。

国军的炮兵部队来得虽然很快，但劳山阵地的地形决定了必须有炮兵部队观察员站在高处测量炮击诸元，用旗语指挥地面上的炮兵部队能够精确把炮弹打到女野的阵地上去，而不是掉落在无人的黄土沟壑里。

最好是能把机枪阵地炸掉，否则这劳山山谷是极难依靠正面冲锋强行冲过去的。

国军长官打着这样的算盘，按照正常军事逻辑来说，他一点错都没有，相反，还非常专业。

但可惜情报的不对称性注定了国军长官的算盘要落空，随着炮击落下的声音震动山谷，山谷两侧高地战壕中的女野战士们迅速趴伏进预先挖掘好的躲避沟里，等待一轮炮击结束后，通过相连的交通壕立刻抱着枪转移位置，以至于几轮炮击下来，造成的伤亡竟然微乎其微。

就在这时，随着炮火连天的爆炸声而来的是一声略显沉闷的枪声，在这样的环境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枪响过后，原本站在高地上的炮兵观察员缓缓软倒在地，太阳穴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被子弹击穿的窟窿，流出的血液迅速染红了黄土。

他的战友吓了一跳，慌忙躲在一块石头后面隐蔽起来：“有敌袭！有敌袭！”

“八路在哪？！是不是他们的侦察部队打过来了？”

炮兵警卫排也同时端起枪四处警戒，可他们看了一圈，压根没在附近的山梁上看到敌人的影子。

四周寂寂无声，只有几丛枯草在寒风中摇曳。

劳山这样的地形，国军炮兵想精准打击女野阵地，必须依靠观察员站在高处测量炮击诸元，观察弹着点，再用旗语修正炮击方向。

可现在呢？国军炮兵部队悚然发现那是一个送命的位置，不管是谁站上去，要不了多久就会迎来无声无息的点名狙杀。

他们并不是听不到枪响，相反，比枪声更可怕的是——根本就看不见开枪的敌人在哪里。

国军的迫击炮高度依赖观察员的眼睛，现在观察员不断被狙杀，警卫排冒死拖回去一具尸体给军医检查，军医又从尸体的头颅里取出一枚尖长的狙击枪子弹。

“狙击枪？！八路有狙击手！”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这场仗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打，但国军的风气懂得都懂，即使前锋部队遭遇阻力寸步难行，那国军长官发战报回去也是断然不会说实话的，只会不断美化，比如什么与敌机枪阵地激战之类的。

这时最难受的要数炮兵部队了，压力大得让人心头冒火，观察员上去一个死一个，备用观察员根本不敢露头，而剩下的传令兵、测距员、旗语手、炮兵军官只要冒头，就有被点掉的风险。

虽说没有观察员也能炮击敌方阵地，可那就注定了有更多的炮弹会落入无人的黄土沟壑、假阵地、已经转移的火力点，或者打在反斜面之外。

女野伤亡也有，但已经很有限，至少确保了阵地不会被成片摧毁。

炮击节奏一乱，原本国军想要连续炮击，把山头炸松，再让步兵推进的，但观察员被打掉后，即使有备用观察员悍不畏死，可炮兵要重新派人、重新校正、重新确认，这个过程又会拖慢进度。

而女野最需要的就是这些效果，第一，吓破敌人的胆子，第二，阻击拖慢敌军的进攻速度。

慢几分钟，她们就能转移火力点。

慢十几分钟，她们就能抢修战壕、补充弹药、转移伤员。

慢半小时，西野侧翼穿插就多推进一段。

更可怕的是，看不见的狙击手会大大增加国军炮兵部队的心理压力，原本可以全神贯注进行炮击，现在呢？还要时刻提防不被共军狙击手偷了屁股，真正是草木皆兵了。

更糟糕的是步兵和炮兵的协同进攻也变差了，现在前锋部队在山谷里急需炮火压制高地，但炮兵校不准、打不顺，步兵就只能等着。

等久了，队伍就又会堵住，后方车辆、炮兵、辎重全被拖住，整个长蛇阵简直宛如中了病毒的电脑，整体都开始卡住。

不过国军长官也不是傻子，意识到附近山头上有狙击手，立刻组织小股部队爬上山头去四处搜索，同时派警卫连保护炮兵部队的观察员和传令兵。

这样凤队成员也就不得不转移狙击点，以防被国军侦察部队发现。

她们的优势在无声狙杀，而不是正面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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