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改制正式启动

程立继续说下去：“资产处置方面，同步推进。金竹山的地面设施和部分设备资产，由省国资委牵头做预评估。

岩口的闲置厂房，等现有资产处置完之后再启动。铎山的设备状况相对较好，先清产核资，再确定处置方式。”

他把自己方案里的核心结构，用最简洁的方式放在了桌面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财政厅陈处长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一眼程立，目光比刚才松动了一些。

宋明远等程立说完，重新开口了：“程立同志负责改制方案的执行推进。

金竹山、岩口、铎山三个工区的对接工作，由他直接牵头。各相关部门配合，需要协调的，直接向他汇报。”

说完这句话，宋明远靠回椅背，端起了保温杯。他看过来的眼神已经足够明确，不需要再补充什么了。

会议结束后，程立没有急着走。他把桌上的材料收好，站起来，正要转身，刘明达从后面叫住了他：“程市长。”

程立站住：“刘局长。”

刘明达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份会议材料，在桌沿上轻轻顿了两下，把边角对齐。

“方案里的金竹山那条线，人员安置方案是同步推进还是先走一步？

我在会上说同步推进，但实际操作中可能会遇到时间错位。”

程立在脑子里把那几条时间线重新拉了一遍：“同步推进，但以人员安置方案为基准线。其他环节跟着这条线走，时间对不上就调。”

刘明达听完，把那几页纸夹回文件夹里：“那好，我这边按这个节奏推进。”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金竹山工区的人还没有走。

他站在会议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旧笔记本，边上卷了角，看见程立走过来，他往前迎了半步，站住：“程市长，我是金竹山工区的。我姓李，机电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得很直，但肩膀微微耸着，像是把一天的工作量扛在肩上还没放下来。

“改制的事，以前也传过几回，每次都说要动，每次都没动。”他说，“这次是来真的了？”

“真的。”

李队长沉默了一下，看着程立，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程市长，我干了二十多年了，岁数大了，学新东西慢。

要是转岗培训轮到我，我怕我学不会。这些年在地底下待惯了，出了井反而不自在。我也不想拖矿上的后腿。”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程立，目光落在程立胸口的位置，像是怕话太重，砸到地上会有回音。

他心里清楚，他这种老人，厂里不会直接裁掉，但转岗培训、重新分配，对他而言比下岗更难受。

程立听了片刻，没有急着接话。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转岗培训不是让你去学新矿机，是让你去带新人。

你干了二十多年，井下什么情况你没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下去，缺的就是你这样的老手在旁边看着。”

李队长站在那儿，攥着那本边角卷起的旧笔记本，手指的骨节微微泛白，但嘴角松动了一点，露出一丝很浅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谢，只是点了一下，然后转身，和岩口、铎山的两个人一起朝楼梯口走去。

他的背影和其他人一样，都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但步子比来时稳了一些。

程立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天之后，程立站在市政府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舒展新叶的银杏。

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桌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份刚送来的经开区项目复工方案。

他把那份方案拿起来，翻开，开始看第一页。看完了，他把最后一页合上，放回桌面。

三月最后一天，冷江落了一场薄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法桐的新叶上，把叶子洗得更绿了一些。

程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在窗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刘明达的声音。

“程市长，三个工作组已经组建完成了。人员名单和分工安排，我让人送过去。

明天上午八点，在涟邵总部开动员会，省国资委那边也有人来。你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程立握着话筒，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叶子上。“人员都到位了？”

“到位了。组长分别由矿务局经营处、劳动人事科和财务科各出一人，每组配了审计和人事专员，对三个工区的基本情况都比较熟悉。”

“好。明天我过去。”

挂了电话，程立在窗前站了片刻。雨丝细密而均匀，把院子里的银杏洗得发亮，叶子从嫩黄色变成了浅绿。

他在想一件事，三万多职工，加上家属，将近十万人的盘子。

金竹山煤矿在涟邵矿务局里面排名靠前，三个工区加起来，相当于一座小城市的规模。

矿上的人住在矿区周边的家属区，有自己的学校、医院、菜市场。改制一旦启动，动的不是几台设备，是几万人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程立出发往湘中方向开。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车轮碾过积水，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到涟邵矿务局总部的时候还差十分钟八点。门厅里比平时热闹一些，几个人正站在走廊里低声说话，手里拿着文件袋，看见他进来，稍微收敛了一下声音。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刘明达坐在主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生面孔，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各自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应该就是三个工作组的组长。

程立在刘明达旁边坐下。刘明达没有寒暄，把名单递过来：“人员都到齐了。”

程立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上。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今天这个会，不讲虚的。金竹山煤矿三个工区的改制，从今天起正式进入执行阶段。

在座各位的工作，是先把底子摸清楚，再把路走通。”

他拿起那份名单，没有看上面的名字，先说了方向。

“三个工作组按工区划分，每组对应一个工区。主矿区那边，设备和人员规模最大，劳动人事科先做人员核定。

铎山工区的资产结构相对清晰，审计先走。岩口工区居中调度，两手并行，需要协调的报上来，不积压。”

他放下名单，目光落在那三个组长脸上：“一周时间，把各自工区的人员花名册、资产台账、近三年财务收支情况全部过一遍，形成初步报告。

具体来说，人员花名册要重新核实，缺编、超编、在册不在岗的情况，月底前出数字。

资产台账要逐项登记，地面建筑、井下设备、库存材料三项分开列。

近三年财务收支情况要查清楚，应收应付、欠薪欠缴、呆账坏账一笔不落。”

说完之后他停了片刻，像是要让这些话先落到桌面上。然后他看向刘明达：“刘局长，后勤保障怎么安排？”

刘明达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三个工区的临时办公地点都已经腾出来了。

主矿区那边的房间最多，铎山工区有一间空置的值班室可以改造成办公室，岩口工区安排在矿务局驻点的那排平房里。

桌椅、文件柜都配齐了，电话线也已经接好了，基本上该准备的都准备就绪了。”

程立点了点头。他没有说“那就这样”，只是把目光收回到桌面上那份名单上。

名单上的字迹工整而干净，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工区、一个位置，和一份将要落在实处的工作。

他看了一会儿，把名单合上，放在桌角。

散会之后，程立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人正往一辆面包车上搬东西。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车旁核对清单——大概是其中一个组的组长。

那个男人核对完之后合上文件夹，抬头往办公楼这边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转身上了车。

面包车驶出院子，朝金竹山方向开去。程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院门口，然后转身下了楼。

他上了自己的车，没有往冷江方向开。他往西拐上了通往铎山的省道。

路面还是湿的，被昨天的雨浸透了，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深褐色。

到金竹山煤矿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雨后的矿区比平时安静一些，没有扬尘，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煤灰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老楼，灰砖墙，窗户是绿色的木框。门口停着两辆半旧的吉普车，车身蒙着一层细密的泥点。

他刚下车，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楼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副手套，像是正要出门。

他看见程立，停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程市长？您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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