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斩钉截铁
冉莹颖攥着衣角，声音发颤：“小山……会不会撑不住？”
水柔波眼圈微红，轻声说：“他替咱们试药，是拿命在扛。”
陆梦瑶没说话，只盯着王小山面皮颜色、颈侧脉动，手指搭在他腕上，默数搏动节奏。半晌才开口：“药势虽烈，尚在脉象可辨的范围里。呼吸、心跳、指尖温凉……一样都不能松。”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
王小山胸膛起伏越来越快，像刚跑完十里山路。
陆千秋掌力随之微调，吐纳之间，内息如弦绷紧又悄然回弹。
突然……
王小山喉间迸出一声闷哼，身子猛地一弓。
陆千秋脸色骤沉，双掌一沉，内力陡然加厚三分，稳稳托住他脊背：“别乱动！他正过关口，咱们稳住就行！”
冉莹颖和水柔波手立刻攥到了一起，指节发白。
陆梦瑶已从包袱里摸出三味干草药，捻碎在掌心，随时准备点穴敷药。
片刻后，王小山肩头松弛下来，喘息渐匀，心跳也稳稳落回正常节拍。
陆千秋缓缓收掌，额上沁出细汗：“压住了。暂时没事了。”
众人齐齐吁出一口气。
冉莹颖眼眶一热：“太好了……真没事。”
陆梦瑶俯身再探他腕脉，又掀开眼皮看了看瞳色，这才直起身：“药力驯服了，反倒渗进经络里去了。他内息比之前厚实，应是天环丹在洗炼筋脉。不过到底如何，还得等他睁眼说话。”
陆千秋颔首：“歇会儿吧，都累了。”
大家便挨着王小山坐下，谁也没动。
火堆噼啪响着，橘红火苗舔着夜气，暖意裹着肉干的咸香，在几个人之间浮浮沉沉。
陆梦瑶捧着粗陶碗，热水刚喝一半，眉头忽然一蹙，喉头一紧，整个人往前一倾，低低“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扎进安静里。
陆千秋手里的肉干和水碗“啪嗒”撂在地上，人已闪到她身后，一掌按上脊椎两侧，内力顺着督脉徐徐推入，稳住她翻涌的气血。
冉莹颖急得声音发哽：“梦瑶这身子骨，经不起再折损了！”
话音未落，王小山眼皮一掀，醒了。
他揉揉眼睛，睡意还糊在脸上，嗓音哑乎乎的：“饿……有吃的没？”
挠了挠后脑勺，又傻乎乎地眨眨眼：“咦？我刚好像睡了一觉……梦见满地火，烧得人发烫，可又不疼，就光热。”
陆千秋立刻凑近：“小山？身上哪儿不得劲？”
王小山摇摇头，伸胳膊活动两下：“不疼，就是有点虚，像跑完一趟长坡。”
水柔波噗嗤笑出来：“你这梦倒像给身子提前报喜呢。”
陆梦瑶靠在石头上缓了口气，嘴角一扬：“不是梦，是天环丹在你奇经八脉里凿路。来，打一拳试试。”
王小山一听，蹭地站起，右拳照着空处一送……
风声陡起，旁边那棵小树哗啦晃得厉害，叶子簌簌往下掉。
他愣住，低头看看自己拳头，又抬头看看树，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我、我刚才那一下，能把牛犊子掀翻！”
陆千秋眯了眯眼，掌心微顿。他原以为药力温和些，没料到竟能催出这般劲道。
“天环丹确有奇效。”他顿了顿，“只是来路未明，往后还得细察。”
众人点头。
王小山忽然一拍大腿：“哎！我记得林子西头有眼山泉，水清得照得出人影，村里人挑水都爱往那儿去。我去打几碗来，解解渴！”
陆千秋抬手按住他肩膀，语气沉下来：“先坐着。这地方生得很，你刚醒，别往外跑。”
“打水路上要是撞上野兽，或是红花堂的残党，可怎么好？”
王小山偏不听劝，下巴一绷，眼神就硬了。
他抹了把脸，声音敞亮：“陆大哥，你放宽心……我这胳膊腿儿现在可比从前扎实多了，刚那拳头砸下去的劲儿，你亲眼见着的，可不是虚的。
再说这山头沟岔，哪条小路通哪片林子，我闭着眼都能摸回去。打小就在里头钻，早熟门熟路了。总让你们护着我，我自个儿都臊得慌。”
陆梦瑶望着他，没再开口，只把目光停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
她点点头：“那就让小山去吧。他是真心想出力，眼下也真能护住自己。咱们不能再把他当孩子哄着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呛咳起来，身子往前一弓，喉头腥甜直冲，一口血喷在手背上，鲜得刺眼。
陆千秋一把扶住她肩膀，手指发颤，掌心全是冷汗。
陆梦瑶喘着气，手指哆嗦着指向天环丹，嘴唇泛白：“我……要吃它。这痛……真熬不住了。兴许……就这一回机会。”
陆千秋眉头拧成疙瘩：“药来路不明，小山试过是没错，可你身子底子太薄，病根也和他不一样。贸然吞下去，怕不是救命，反是催命。”
水柔波牙关一咬，声音斩钉截铁：“没退路了。干等着，只能眼睁睁看她耗尽。”
陆千秋默了半晌，终于伸手接过丹丸，递过去。
陆梦瑶接过来，仰头吞下。药丸滑进喉咙那刻，她眉心骤然拧紧，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乱了，脸色霎时青灰。
陆千秋立刻贴掌于她后背，内力汩汩灌入，可那股乱窜的气息如脱缰野马，根本不听调遣，反倒顶得他掌心发麻。
水柔波急得跺脚：“糟了！我们太莽撞了！该再琢磨琢磨的！”
话音未落，冉莹颖眸光一凛，手腕一翻，手刀劈向陆梦瑶后颈……干脆利落，半分不拖泥带水。
陆梦瑶身子一软，当场昏过去。
谁也没料到，就在她意识断掉那一瞬，丹气竟似寻着空隙轰然炸开，顺着血脉奔涌而下。
她指尖开始回暖，唇色由灰转润，额角浮起淡淡血色，连眉头都松开了。
冉莹颖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鬓角：“成了！药性压住了……赌对了。”
陆千秋怔住，盯着她渐渐平缓的呼吸，喃喃道：“这……倒像天意推了一把。”
水柔波抹了把额上冷汗，朝冉莹颖点头：“若不是你那一记快准狠，真不知后果如何。谢了。”
王小山蹲在泉边，壶口凑近水面，水纹一圈圈漾开。他眼睛盯得极稳，生怕洒出一滴。
余光一扫，草丛里晃出两头野山羊，低头嚼草，尾巴悠闲甩着，全然不觉有人靠近。
他心头一热：梦瑶姐姐咳得那样，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若能炖碗浓汤补一补……
念头刚落，人已蹿出去。
拳风呼地卷起枯叶，砸在羊头上……闷响一声，羊身一歪，瘫在地上，眼珠还圆睁着，懵懂不知生死已换。
另一头羊昂首扬蹄，犄角一低，直冲小山腹前撞来。
他不躲不闪，双臂横架，腰胯一拧，嘿地一声发力，竟将整头羊掀得四蹄朝天，蹬腿挣扎。
他拍着裤腿上的土，咧嘴一笑：“跑？今儿一个都别想蹽！”
灌满水壶，扛起两只羊往回走。肩头沉，脚步却轻快，想着梦瑶姐看见活物时眼里亮起的光，嘴角自己就往上翘。
忽地一股腥气扑面，又膻又冲，熏得他胃里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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