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赤色罗纹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束发佩剑，衣袍鲜亮，袖口绣着团赤色罗纹。

混混们指着陆千秋嚷：“大哥！就是他们！在咱地盘上动手，还打伤人！”

红衣男子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扫来一眼：“红罗门的人，你们也敢动？”

陆千秋静了片刻，嗓音稳如井水：“他们先拦路调戏妇人，又打翻饭菜，言语不堪。我们没还手，已是留了余地。”

对方嗤笑一声：“留余地？今天要么磕头赔礼，要么……让我掂量掂量，你们骨头有多硬。”

陆梦瑶指尖掐进掌心，水柔波悄悄摸向腰间短匕，冉莹颖肩膀绷紧，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掌柜站在门边，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红罗门三个字，压得人喉咙发紧。

陆千秋看着那人，慢慢解下肩上包袱，放在脚边。

“那就试试。”

红衣男子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痛快！我就看看，谁给你的胆子，在红罗门的地界上，说这个‘试’字！”

话音未落，红罗门弟子身形已动，掌风如刀，直劈陆千秋面门。

陆千秋不退反迎，双掌一沉，内力自丹田涌上臂肘。

“砰！”两掌相撞，闷响如石坠深井。

红罗门弟子掌力刚猛，可陆千秋腕底劲力更沉、更韧，像山根压着流水，稳稳托住那一记重击。

几个无赖原以为这下陆千秋非跌即伤，谁料两人你来我往，拆了十余招竟未分高下。

掌柜的攥着抹布，伙计们扒着柜台边沿，虽不懂招式，却觉空气发紧，连喘气都下意识放轻了。

又过七八合，陆千秋忽觉对方左掌翻转时肩胛微滞……破绽就在腕后神门穴。他指尖一挑，内劲如针刺入。

红罗门弟子手腕一麻，整条胳膊顿时软了下来，指尖连颤都抖不起来。

陆千秋收势站定，只道：“如何？”

那人脸色铁青，咬牙吐出一句：“今日作罢。”转身便走，几个无赖灰溜溜跟在后头。

店里爆起一阵喝彩，掌声噼啪响成一片。

陆千秋朝掌柜拱了拱手：“掌柜的，扰了生意，我们这就告辞。”

掌柜忙不迭摆手：“您这是替街坊出了口恶气！小店巴不得您常来，哪敢说个‘烦’字？下回路过，定给您留最靠窗的位子！”

马车驶出镇口，黄沙扑天盖地，风卷着砂砾抽打车厢，连睁眼都费劲。

冉莹颖坐在车辕上，猝不及防被沙尘呛得直咳，一把掀开车帘钻进去，连连吐舌：“呸呸呸！陆大哥，换你来驾，我真扛不住！”

陆千秋勒停马车，探身进车厢：“莹颖，你先进去躲会儿，风沙大，别呛坏了。”

她点头就往里缩，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雀儿。

陆千秋跃上车辕，接过缰绳，扬鞭催马。

车厢里，陆梦瑶和水柔波早扯了素纱巾蒙住口鼻，陆梦瑶侧耳听着外头风声，转头问：“莹颖，缓过来了没？”

冉莹颖摆摆手，指指自己喉咙，又揉了揉眼睛。

车外，风沙糊眼，陆千秋眯缝着眼，凭脚下震感辨路，手稳、缰松、马步匀，车轮碾着沙砾，一寸寸往前挪。

风势渐弱，沙尘落地，他停下车，招呼众人下来透口气。

冉莹颖跳下车辕，拍着衣袖叹气：“这鬼天气，活活能把人腌透！陆大哥，刚才真难为你了。”

陆千秋掸了掸肩头浮沙，笑：“江湖路上，沙暴算哪样？比这难熬的，还在后头呢。”

水柔波掀帘出来，接话道：“可不是？有他在，再黑的夜也照得亮堂。”

陆梦瑶递过水囊：“陆大哥，润润嗓子。”

他仰头喝了两口，顺手拧紧塞子，还回去：“谢了，刚好解渴。”

暮色一沉，陆千秋选了处背风的缓坡扎营。

陆梦瑶和水柔波卸下帐布、火镰、铺盖，冉莹颖挽起袖子，手脚利落地帮着拉绳、钉橛。

陆千秋则绕坡拾柴，枯枝断杈捡了一抱，堆在篝火坑边。

夜至三更，远处忽起一声狼嚎，短而厉，像刀刮铁皮。

陆千秋霍然起身，侧耳静听。

嚎声接连响起，由远及近，夹着草叶窸窣……狼群循着火光与烤肉余味来了。

陆梦瑶与水柔波已执剑在手，冉莹颖抄起一根硬木棍，指节攥得泛白。

陆千秋低声道：“莫慌，守好车旁，我出去一趟。”

他抄起燃着的火把，大步朝狼声来处走去。

月光稀薄，几双幽绿的眼睛浮出暗影，围成半弧，喉间滚动着低吼。

陆千秋立在营地与狼群之间，火把抡开一圈赤红光轮。

狼没退，反倒踏前半步，獠牙在暗处闪出冷光。

他气息一沉，内力贯臂，火把脱手掷出……火团炸开，狼群本能闪避刹那，他已欺身而入。

剑出无声，五岳剑法第三式“岳倾”斜削而出，刃锋擦过狼颈，血线迸溅；第二剑“峰断”横斩，逼得头狼踉跄后跃。

三息之间，两狼毙命，余者哀鸣奔散，爪影消失在沙丘之后。

陆千秋收剑回鞘，转身快步返营。

陆梦瑶与水柔波迎上来，冉莹颖长舒一口气，声音还带着颤：“陆大哥……你刚才那几下，简直像从画里跳出来的。”

他抬手拂去剑鞘上一点血渍，温声道：“狼走了，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日头爬上东山，露珠晒干，陆千秋正收拾鞍鞯，冉莹颖忽然顿住手，眉头微蹙：“陆大哥……有人盯着咱们。”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飞一只蝶。

陆千秋眉峰一聚，纵身跃上旁边老槐树杈，俯视四野。

果然，三里外沙梁后，几道人影正借着起伏地势潜行逼近。

他跃下树，语速不疾不徐：“收拾东西，启程……有人送上门来了。”

陆梦瑶与水柔波立刻卷起铺盖，系牢行囊。

人影愈近，面目清晰起来：正是镇上那几个混混，可这次他们缩在两人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像提线木偶被人拽紧了丝线。

左边那人膀阔腰圆，扛着柄宽刃屠刀，刀脊厚得能劈开青石；右边那人瘦削如竹，指间一柄匕首寒光游走，刃尖微微上翘。

混混中一个咧嘴冷笑：“怎么，怕了？”

陆千秋目光扫过二人，嗓音平实：“有事？”

混混下巴朝旁一扬：“这位，黑屠；这位，狂杀……红罗门座下‘双刃’，专为你们而来。”

黑屠鼻腔里哼出一声，刀锋嗡然震颤：“陆千秋，耳朵没聋吧？听说你手底下有点分量……今儿，让我瞧瞧，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快。”

狂杀咧嘴一笑，眼神发亮：“血味儿最正，就看你这身血，够不够劲。”

“陆大哥，我们上！”

冉莹颖手腕一翻，武器在手，步子已稳稳踏前半步。

陆千秋只颔首，未多言。

黑屠与狂杀几乎同时暴起，直扑三人所在。

陆千秋剑光先至，横身截住黑屠；冉莹颖则迎向狂杀，剑势如风，名剑山庄的招式一招紧过一招，不带半分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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