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李三怪接过金心草

刚停稳在李三怪屋前，陆千秋跳下车辕，顾不上掸衣上的灰，径直把药递过去。

李三怪接过金心草，二话不说掀开灶膛盖，引火、架锅、添水、投料，动作熟极而流。

陆千秋立在一旁，袖口还沾着蛇血，额头汗珠正往下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药罐。

炉火噼啪，药香初泛。李三怪拨了拨炭火，随口问：“那地方，除了它，还有别的东西冒头？”

陆千秋想起方才缠斗，喉结动了动：“可不止一条……是条金鳞水蟒，大得吓人，差点把我拖进潭底。”

他把怎么绕身、怎么抢高、怎么破甲全说了，说到掏原石时顺手从怀里摸出来，“喏，就是这个。”

李三怪一瞥，手里的药勺“当啷”掉进锅里，眼珠子差点瞪出眶：“蛇宝？！这可是活炼的蛇宝啊！

熔进兵刃里，吹毛断发不算稀奇，遇强则强，越战越韧！”

陆千秋一愣，随即眉梢扬起：“真能这么神？”

“骗你作甚？”李三怪弯腰捡勺，语气笃定，“往后遇上硬茬，它就是你的底气。”

话音未落，药汤咕嘟翻腾，气泡顶起盖子，满屋药气蒸腾。

陆千秋心口一松……这副药下去，梦瑶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果然，陆梦瑶服下温热的药汁不久，唇色便由青灰转为淡红。

水柔波一直攥着她的手，见她睫毛轻颤、呼吸渐匀，才悄悄松开指节。

李三怪搭完脉，神色稍缓，却仍沉着脸：“药效有了，但病根还在底下蛰着。

想断根，得服满五个疗程。”

“五个？”陆千秋眉头皱紧，“要多久？”

“三个月一剂，不能早，不能晚。每回药方都得跟着症候改，刻不容缓。”

“那……药材呢？”

“照总方熬，药材你自己寻。”李三怪摇头，“老方子喂不死新病，得活用。”

陆千秋抱拳，躬身到底：“李大夫，这份恩情，我记在骨头缝里。”

李三怪摆手：“医者守本分罢了。”顿了顿，转身从柜顶取下一册厚书，“家传的《百草书》，里头记的不是死理，是活法……哪片崖缝藏雪参，哪年霜降采雷公藤，连虫蛀的树根怎么晒、怎么焙，都写着。”

陆千秋双手接过，翻开一页，图绘精细，注文简练，连药渣晾晒的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指尖一顿，声音微哑：“这……太重了。”

“书放我这儿，只是压箱底的灰。”李三怪拍拍他肩，“救人要紧，它该跟着你走。”

陆千秋不再多言，郑重合书，拱手告辞。

李三怪送至篱门，看着马车碾过土路，载着三人渐行渐远。

归途上，陆千秋倚着车辕翻书，越看越静。

水柔波递来水囊，轻声道：“李大夫心善，药救了人，书还教人怎么救更多人。”

陆千秋点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一行小字：“金心草伴生之地，必有蚀骨藤……三月后，该去寻它了。”

他抬眼望向前路，马车正驶向无缝崖的方向。

无缝崖地势陡峭，崖下卧着一座小镇。

冉莹颖连赶几日路，肩背发沉，嗓子也干得发紧。她侧头对陆千秋道：“马车颠得人骨头都松了，歇一歇吧？咱们进镇找个地方落脚。”

陆千秋没立刻应声，只偏过脸看了眼陆梦瑶……她虽喝了药汤，气色略好些，可眼下浮着青影，手指搭在膝上，微微发颤。

他点了下头：“成，进镇歇脚，顺道买些路上用的东西。”

马车慢悠悠碾过石板路，进了镇子。

街口挂着块旧木匾，写着“西菜园”三字。几人便在此停了车。

冉莹颖把缰绳往门柱上一绕，众人鱼贯而入。落座后，点了几样家常菜。

刚端上桌，筷子还没动，堂中忽地炸开一阵哄闹。

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围住一个过路女子，言语轻佻，手也伸得没边。那女子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眉眼清秀，被逼得贴墙站着，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陆千秋眉心一拧，手刚离桌沿，冉莹颖已站起身，直直朝那堆人走去。

她站定，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大白天的，当街欺负人，你们长没长心？”

几个混混齐刷刷扭过头。领头那汉子歪着嘴笑：“哟，撞见个管闲事的……这小娘子水灵，咱哥儿几个逗逗乐，你倒急着出头？”

冉莹颖袖口一紧，正要上前，陆梦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莹颖，坐下吧。我们来吃饭的。”

她顿了顿，回头瞥了眼陆梦瑶，转身回座。

可那伙人反倒来了劲，晃晃荡荡跟过来。一人故意抬肘一碰，“哐啷”一声，陆梦瑶面前那盘青笋全泼在地上。

“哑巴啦？陪爷喝两盅？”

陆梦瑶目光一抬……陆千秋已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几人跟前，只说了两个字：“让开。”

声音平，没火气，可那几个混混脚下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唯独那带头的愣头青啐了一口：“呸！你算哪根葱，敢跟老子横？”话音未落，拳头已砸向陆千秋面门。

陆千秋侧身错步，左手格开腕子，右手掌心一吐，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连带掀翻两张桌子，底下碗碟碎了一地，疼得直抽气。

其余人慌忙架起他，灰溜溜出了门。

满堂客人拍手叫好，有人大喊：“打得好！”

陆千秋走回桌边，夹了筷豆角放进陆梦瑶碗里：“吃吧，菜凉了。”

陆梦瑶低头抿了抿唇，水柔波悄悄把筷子换了个方向，夹菜的手稳得很。

冉莹颖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一掌……真准。估摸他们今儿不敢再露面了。”

喧闹刚落，掌柜的就快步迎上来。中年男人，圆脸厚唇，脸上总带着三分笑意，此刻却有点发僵。

他冲几人连连作揖：“各位贵客，实在对不住！小店开张十年，头回碰上这种腌臜事，搅了诸位的饭食，我替他们赔罪！”

陆千秋摆摆手：“掌柜的不必挂怀。这等人，哪儿都有。”

掌柜松了口气，又忙道：“话是这么说，可事儿出在我店里……这顿饭，算我请。还望几位别嫌弃。”

陆梦瑶抬眼一笑：“您太客气了。这事怪不到您头上。”

水柔波接得自然：“就是。谁料得到半道撞上这几个混账。”

冉莹颖笑着插话：“再说，刚才那场‘热闹’，也算值回饭钱了。”

掌柜的搓着手笑：“诸位心宽量大，是小店福分！往后要在镇上多留几日，缺什么、问什么，只管开口！”

陆千秋点头：“谢了，若有需要，一定叨扰。”

掌柜又深深一躬，才转身招呼伙计收拾残局。

旁边桌上几位老客端着酒碗过来敬酒，陆千秋他们推辞不过，只得应下，浅浅碰了杯。

饭后坐了会儿，和掌柜闲聊几句，问了些镇上货铺、药铺的去处。

歇够了，几人起身出门采买。按掌柜指点，买了干粮、草药、油纸伞，还有几包新焙的山茶。

临走时，掌柜亲自送至门口。

刚迈过门槛，忽见几个身影堵在饭馆外……正是先前那几个混混，可这回，他们缩在个红衣男子身后，腰杆都挺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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