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水柔
陆千秋没动,只把身子往暗处一沉,继续牵制敌人。
陆梦瑶还在等他。
烟气淡了,视线一清,他抬眼便见那伙人正收势退身……事已办成,急着撤了。
他掉头直奔城主府,一进门就撞上水柔波和冉莹颖。
“梦瑶被带走了,马上出发!”
话出口时,嗓音绷得发紧。
两人立刻应声起身,手按刀柄,神色肃然。
“黑青派藏哪儿,得有准信儿。”水柔波道。
“我来查,你们备好家伙、看住府里动静。”陆千秋说罢,朝水柔波略一点头,“先回去坐稳,别慌。”
他独自出了门。
李威正站在廊下,手按佩刀,眉头拧着,见他出来,快步追上:“陆千秋兄弟,等等!”
陆千秋顿住,回身。
李威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今天这事……是我失职。梦瑶姑娘在我眼皮底下被人掳走,我……”
“现在说这个没用。”陆千秋截断他,“她人在哪?你听过什么风声?”
李威默了一息,才开口:“前两天有几拨生面孔在城里晃,衣着不显山露水,却总绕着西市后巷打转。我叫人盯了,还没回话。”
“光听风声不够。”陆千秋眉峰压着,“要实证。”
“明白。”李威点头,“人已撒出去问了,挨家挨户,一个摊子都不漏。”
两人边走边谈,脚下一拐,进了城西一条窄巷。
这儿鱼龙混杂,商贩、游民、落魄跑单帮的,挤在破棚烂瓦之间,说话都带着三分防备。
巷子深处,几个闲汉蹲在墙根下,缩着脖子嘀咕。
陆千秋与李威交换个眼神,走上前。
“最近见过穿黑斗篷的人么?”陆千秋问得直白。
那人斜眼扫他俩一眼,摇头:“没见过,不认得。”
陆千秋没挪步:“穿黑斗篷,左袖口绣青竹纹的,你真没见过?”
那人眼皮一跳,手指不自觉抠进砖缝里,声音发虚:“……好像……在老槐树巷尽头那座塌院里,见过一回。”
“在哪?”李威追问。
那人抬手朝巷尾一指:“直走,左拐,门板歪着那间。”
陆千秋没再多问,抬脚就走。李威紧跟其后。
院门紧闭,木头朽得发脆,门环锈死,门缝里连风都透不进半丝。
陆千秋贴耳听了听,又轻唤一声:“梦瑶?”
静得只有檐角滴水声。
两人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李威摸出火折子,“嚓”地一亮,油灯微光摇晃,照见满屋堆叠的旧物:断车轮、空麻袋、蒙灰的铁匠砧子……乱,但不荒。
“没人。”李威低声说。
陆千秋没应,径直走向墙角一堆杂物……几把卷刃的镰刀、半罐药粉、几捆扎紧的麻绳,还有个豁口陶罐,里面残留褐色药渣。
“黑青派惯用的止血散,掺了三七和蛇蜕。”他伸手捻了点药渣,“他们刚走不久。”
李威蹲下翻检,忽从一只破木箱底抽出张纸片,递过去:“这儿有东西。”
陆千秋接过来,就着灯光细看……纸上墨迹潦草,写着“酉时三刻,渡口南岸,船舱第三格”,字旁画了三道短横,横末各缀一点。
李威凑近:“这……是暗记?”
陆千秋指尖在那三点上缓缓划过,没答话。
巷外,忽有一声夜枭啼叫,短促,两声,停顿,再一声。
他抬头,目光沉静:“不是巧合。”
陆千秋盯着纸条看了许久:“这地方,怕是城外的老庄观。”
“老庄观?”
李威眉头一皱,“早荒了许多年,香火断尽,连个扫地的道士都没剩下。”
“正因没人去,才好藏人。”陆千秋话音落得干脆。
两人当即动身。临走前,把那两个黑衣人捆实了塞进柴房夹层,又用草席盖严……既跑不了,也撞不上旁人眼。
回城主府不过半盏茶工夫。陆千秋没进正厅,直接在演武场点齐十二名贴身护卫:个个腰佩短刀、腿缚快靴,不带长兵,只备钩索与蒙汗药包。
天还没亮透,队伍已出青剑城东门,踏着薄霜往老庄观去。
到观前时,东方刚泛青白。
陆千秋抬手止步,朝身后几人一点头:“先摸进去。”
小队散开,猫腰绕墙而行。观里静得反常……枯枝不落、鸦雀不鸣,可檐角瓦缝间偶有黑影一闪,廊柱后头也有人影倏忽隐没。更怪的是观主,总在前后殿之间来回踱步,袖口微抬,指节捏得发白,像在数脚步,又像在听风声。
陆千秋换了件灰布直裰,腰间挂个旧香袋,领着三名护卫装作赶早课的香客,从山门踱进去。
观内几个道士立在丹墀边,目光齐刷刷钉过来,手按在拂尘柄上,连香炉里的灰都未扬起一丝。
陆千秋上前递香,笑容温厚:“老神仙,叨扰了。听说后院住着位修行多年的居士,想讨几页经文抄录。”
观主枯瘦如柴,眼窝深陷,却亮得瘆人。他接香不烧,只捻着香尾慢慢转:“居士闭关百日,不见香火,也不见人。”
陆千秋垂眸应声:“是,弟子这就告退。”
转身走出前殿,脚步未停,拐过照壁便闪进侧巷。
四人贴墙疾行,绕至观后密林,果然寻见一道朽木小门,门闩虚扣,门缝里还漏着一线未熄的油灯亮。
推门进去,后院冷得刺骨。
青砖缝里钻出枯草,窗纸糊得严实,几扇门却上了铁链,门口各站一名道士,手按剑鞘,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就这儿。”陆千秋压低嗓子,“拖住东边三人,我带人翻西墙。”
刚分好路,远处忽有“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铜锁弹开。
众人伏身,只见那灰袍居士自北厢房出来,怀里紧抱个油布包,步子沉却不乱,直往后院死角去。
他停在一口枯井边,左右扫了两眼,探身将包裹抛下去,“咚”一声闷响,转身就走。
等人影消失,陆千秋才起身,攀着井沿滑下。伸手一捞,湿漉漉的油布包被拽上来。
拆开一看:三封火漆未启的信、一张牛皮地图,上面朱砂圈着七处地名,旁注“粮仓”“火药”“押送时辰”……字字清晰,笔锋狠戾。
“够了。”陆千秋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他朝左右使个眼色,两名护卫箭步而出,麻利卸了守门道士的刀,另两人撬开铁链破门而入。
屋里人质蜷在草堆上,手脚捆着粗麻绳。最靠里的少女听见动静抬头,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看清陆千秋的脸,眼眶霎时红了:“陆千秋大哥……你真来了。”
“别说话,跟紧我。”陆千秋扯断她腕上绳结,顺手把她往身后一护。
一行人刚跨出后院月洞门,一声厉喝劈空砸来:“谁准你们走!”
观主站在甬道尽头,身后涌出十几名道士,道袍底下鼓起硬物轮廓,手里不是桃木剑,是开了刃的斩马刀。居士立在最前,刀尖斜指地面,冷笑:“香客?倒会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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