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水柔波蹲在溪边

一行人鱼贯而入。洞内曲折幽长，石壁符文泛微光，如星点浮游，照出脚下路径。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阴凉沁肤。

尽头处，一座石台高筑，台上静卧一珠……幽光流转，似活非活，寒而不刺，正是幽冥珠。

陆梦瑶刚抬脚，陆千秋一把攥住她手腕：“别动。你看石缝。”

话音未落，大殿四壁火把齐燃，光焰腾起，一群披甲执戈的古武士自廊柱、梁上、门后疾步涌出，将陆千秋等人围在中央。

他们眼神僵直，动作齐整如一，却无半分活气。

领头队长当即挥手，高手们迅速结阵，刀锋朝外，弓弦拉满。

陆千秋横剑身前，一步踏前，将陆梦瑶护在身后。

这些甲士，八成是幽冥珠的守器……不动则已，一动便如潮涌。若想取珠，唯有破阵而上。

兵刃相撞声骤起。

陆千秋劈开一名武士长戟，余光扫过其抬臂、转身、换步的节奏，忽喝：“左三右二，三息一轮！盯准空档！”

众人依言而动，拆招寻隙，不多时便撕开一道口子，直扑高台。

陆梦瑶仰头望着台上那颗幽光流转的珠子，声音微颤：“幽冥珠……我们找到了。”

陆千秋没应声，只将剑尖垂地，目光扫过石阶、穹顶、暗格，一寸寸验过再无异动。

他颔首：“取吧，任务成了。”

陆梦瑶走上前，双手捧起幽冥珠。珠体微凉，幽光映得她指尖泛青。

庆功宴上，幽冥子亲自斟酒，笑谈不绝。

席间陆梦瑶强作欢颜，酒至半巡，终是压不住心事，低声道：“陆千秋大哥……我家一夜之间人去屋空，连片衣角都没留下。如今珠子到手了，可爹娘、叔伯、小弟，还是没一点音讯。”

陆千秋放下酒盏，声音沉稳：“梦瑶，我信你还活着，他们就一定还活着。”

宴散后，幽冥子引陆千秋至偏厅，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安提先生你该听过……武林百晓生，记性比刀快，嘴比账本密。这封信你拿着，他见了，自会听你讲完。”

陆千秋双手接过，深深一揖：“前辈厚恩，不敢忘。”

次日天刚亮，两人便启程。翻山越岭，穿雾踏石，终至一处谷口。

谷底竹篱茅舍，静得只有风过竹梢的簌簌声。

陆千秋叩门三下。

门内传来一声沙哑：“不见。”

陆梦瑶急道：“陆千秋大哥，线索可能就在这扇门后！”

陆千秋上前半步，朗声道：“安提先生，晚辈陆千秋，携幽冥子前辈荐书而来，非为扰清静，实为寻人。”

门内无声。

日头西斜，影子拖长，门缝依旧紧闭。

陆梦瑶眼圈发红：“真要空手回去？”

陆千秋刚欲开口，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白发老者立于门内，目光如尺，将三人从头量到脚。

“能等到现在，算你们有点耐性。”

他侧身让路。

陆千秋递上荐书，安提只扫一眼，便搁在案上：“幽冥子的字，我认得。说吧，丢的是谁？”

陆梦瑶一五一十讲完。

安提听完，手指在案面轻叩三下：“幽冥珠现世，老树根动土……你们陆家失踪，怕不是冲着《玄枢图》去的。”

他起身踱至书架，抽出一本皮面旧册，翻至中页，指尖点在一幅墨线勾勒的山形图上：“此地叫‘断脊坳’，二十年前有支镖队从此路过，再没出来。图上这个标记，是当年陆家祖传的押镖印。”

陆千秋盯着那印记，喉头微动：“我们这就走。”

辞别安提，马车辘辘启程。

“坐稳！”陆千秋扬鞭轻喝，水柔波、冉莹颖、陆梦瑶各自拢好衣襟。

行至山涧旁，车轮碾过碎石，陆千秋勒缰：“歇口气。”

众人下车松肩舒背。

水柔波蹲在溪边，掬水拍面，凉意沁肤。

忽见水中银鳞一闪，她抬头笑喊：“快瞧！鱼！”

溪水清亮见底，一群肥鲫正摆尾游过。

冉莹颖挽袖：“馋了。”

陆千秋笑着甩掉外袍：“我来捞几尾。”

刚卷起裤管，林间小径上传来一句：“谁许你们在我潭里摸鱼？”

众人回头……青衫少年拄竿而立，竹笠半遮眉眼，鱼篓斜挎腰后，眼里明明白白写着：这地方，归他管。

陆千秋见状，快步上前道：“这位兄弟，我们打此路过，见溪里有鱼，顺手想捞几尾解解馋，并无他意，还望莫怪。”

那年轻后生盯了他片刻，目光在陆千秋脸上停了停，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他咧嘴一笑：“嗐，我还当是偷鱼的呢！既如此，不如上我家去……我烧鱼给你们吃。”

陆千秋等人一听，心里一热。能搭上话，总比干站着强。

“多谢兄弟！”陆千秋拱手，语气实在。

“客气啥？”后生摆摆手，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小渔，就住前头村子里，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沿溪往上走。不多时，一座小村便到了。屋舍散落，炊烟浮在半空，不紧不慢地飘着。小渔家在东头，三间矮屋，墙泥虽旧，窗棂擦得发亮。

他把人让进屋，麻利地搬凳、舀水、刮鳞。

陆千秋他们也不干看着，劈柴的劈柴，淘米的淘米，刀案上鱼腥混着柴火气，倒显得热络。

水柔波和陆梦瑶蹲在灶边，跟几位妇人凑一块儿剥豆子，笑声一句接一句，没断过。

鱼端上桌时，汤色清亮，肉质细嫩，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众人围坐，筷子齐动。

“小渔，你这手艺，真绝了。”陆千秋夹起一块鱼腹，赞得实在，“今儿算是沾光了。”

小渔又摆手，笑得憨：“不算啥，咱村谁不会？溪水清，鱼肉实，祖辈就这么吃过来的。”

陆千秋点头，目光扫过屋外青瓦、院中竹篓：“这地方清净，江湖上的事儿，沾都沾不上。”

小渔低头拨弄碗沿，叹了口气：“清净是清净，可日子也难。大伙儿靠溪吃饭，可近来，鱼越来越难打了。”

“少了？”陆千秋抬眼。

“嗯。”小渔摇头，“说不清咋回事。从前撒一网，哗啦满筐；现在蹲半天，才捞几条瘦的。”

陆梦瑶轻声插话：“陆千秋大哥，咱们寻的线索……会不会就在这儿？”

陆千秋没答，只慢慢嚼完嘴里的鱼，喉结动了动，才道：“再住几天看看。”

小渔立马应下：“住！管饭管住，就当交个朋友。”

可晚饭刚收完碗，小渔就起身出门，脚步急，连蓑衣都没披全。陆千秋望着他背影，心口一沉……这人有事瞒着。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小渔一路往溪上游走，脚步熟门熟路，最后停在山涧边。陆千秋伏在石后，只见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包灰褐色鱼饵，抖手撒进水里，随即张网、沉锚、收线，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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