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他的女人
今晚萧衍朔回来的时候有些晚,见她安静睡着,轻手轻脚上了床,许是这几天他也累了,便没了心思去闹她,给她拉拉被子就睡了。
她睁了眼,微微一动。
神鬼之事她向来一笑而过,信则有,不信则无,因人而异,只是今晚所梦之境并非虚幻。
萧衍朔,若你知道我先前对你做过什么,你还会向现在这样对我吗?
她有些不敢想。
帐外风依旧呼呼吹着,像嘶吼的野兽,高山峡谷里满是悲鸣。她挪挪身子,想往他身边靠一靠,不久,靠一下就好。
轻微的挪动,大胆的想法,她转身收回,不应该的。
萧衍朔似乎因她轻微的挪动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同样往她身边靠了靠。
大概在夜晚,脆弱会凶猛一点。
她没有动,任由他搭上了她的腰。
萧衍朔,如果我没有对你和乐瑾茹做过那些坏事……
金陵,睿王府。
乐瑾茹看着侧腹快要愈合的刀口皱了眉,手抚在上面,侧脸,将结痂撕下来,颤着手,忍者痛意,扯开了刀口。
你既做了女将军,那我便堵了你在这宫里的位置!看看回到金陵的你,是否还能安然无恙的留在他身边!
次日一早,她赶去了永寿殿。
姚太后满脸笑意抚着她的手,调侃道道:“回来两天了,现在才知道来看哀家,嫁出去了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皇祖母说什么呢!”乐瑾茹娇羞一笑,“茹儿这一路上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
“哀家看你是想着朔儿呢。”
乐瑾茹红了脸,叹了一声:“皇祖母。”
宫女上了糕点过来,乐瑾茹一转身碰了上去,咣当一声,清脆响亮。
宫女噗通一声跪地,胆颤心惊,求饶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乐瑾茹笑着将她扶起来,道,“没事,起来吧。”
身子一抖,她脸色苍白,弯了腰,捂着腰身,一脸痛色。
“怎么了?”姚太后又惊又忧,急忙上前,宫女眼疾手快扶着乐瑾茹。
“无碍。”她声音虚弱,唇如纸白,额上虚汗直冒。比起没有他的痛,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是一个溺水者,是他救了她的命。
那时候她看见梁织锦残害周夫人被发现,万般无奈她跳入了湖里,那是天色已晚,隆隆夜色蒙眼,因着是冷宫的原因,附近更是无一人出入,她在湖里挣扎着的时候生出了绝望,任由蚀骨的寒意穿透皮肤,刺入骨髓。
就在她快要昏过去的时候,眼前浮现一串串晶莹的水泡,一个人影快速滑到她面前,她认得他,那是大皇子。她跟着义父去太后宫里的时候瞧见过他几次,他生得漂亮,很容易让人记住。
“屏住气。”稚嫩的声音粗重焦急,架着她朝岸上游去。
她狠狠点了两下头,生出一种虎口逃生的激动。
他问她为何在这里,她头脑剧痛,想起梁织锦对周夫人所做的一切,惊恐的颤栗起来,却是未曾对他说过一个字,她怕给这位善良又英俊的王爷招惹去麻烦。
后来她入宫,陪在太后身侧,时常能见到他。
他们几个皇子公主一起玩,她有时候也会羡慕,但她不敢上前,远远看着。还是他发现了她,叫了她一起去。
后来她和他们一样去了学堂,太傅是个狡猾的人,从皇子公主哪里受了气,便会有意无意罚在她身上。
有一次课下,她走得晚,听到他跟太傅说:“乐瑾茹既称太后一声皇祖母,那她便是太后的孙女,跟我们这些皇子公主一样,也就她心善,没告诉太后,否则,凭先生你做的这些,够太后打你八十大板!”
她不知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总之太傅没再找过她麻烦,拿她撒气,后来因为她功课用功,待她十分好。
她是太后宫里长大的人,却是被他从小照顾的人,她在太后宫里十五年,如今已是二十有三,不是没有人来说媒,只是她心里,从他救她那时起,便只有他一个。
“这一脸煞白的,这是怎么了?”耳边传来姚太后的声音,惊讶,担忧。
“啊!”一宫女的惊叫声出来,她一脸惊恐看着乐瑾茹的肚腹,只听她道:“娘娘的衣服,血,有血。”
鹅黄襦裙上大片血迹渗出,乐瑾茹抬起撑住腰腹的手,只见手上也是血红一片。
“传太医!”
“娘娘这是刀伤裂开了,微臣已经重新包扎好,以后早晚换一次药,不出半月便可恢复。”医女上前对姚太后道。
“刀伤?”姚太后皱眉,惊道,“茹儿你身上怎会有刀伤?”
乐瑾茹盈盈一笑,道:“皇祖母不用担心,茹儿没事的。”
姚太后脸一横:“答非所问!哀家问你怎么受伤的!今日若不是宫女撞了你,让伤口裂开了,你是不是就要一直瞒着哀家了?难怪回来两日了,你都不来看哀家!”
“皇祖母……”乐瑾茹欲言又止。
“哀家不想听你说别的!”
乐瑾茹满脸难色,吞吞吐吐道:“我跟着王爷他们去淮安探查,结果在城里夏妃娘娘被萧衍灏的人认了出来,派兵捉拿。
打斗间,一把剑朝王爷后背刺去,当时王爷正迎击着面前的四五个士兵,因为夏妃的武功和王爷不相上下,所以王爷便放心将背后交给了夏妃,以为凭夏妃的武功足以抵挡得了那一剑,怎料夏妃突然转了头,王爷措手不及,眼看就要挨了那一剑,而我就在王爷身边,一心急便……挡了上去。”
姚太后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手剧烈颤抖着,一脸不可思议,忽的回过神,大袖一挥,将桌子上的糕点全数扫落。
乐瑾茹和宫女们惊恐跪下,乐瑾茹忙道:“是茹儿的错,皇祖母息怒。”
姚太后深叹一口气,将她扶起来,无奈道:“你的错?你什么错?错在你舍身救了朔儿还是一心牵挂朔儿不远万里去看他?你怎么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这个傻丫头,都嫁人了还不学着精明一点,否则那天,让人陷害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替自己辩解一下!”
乐瑾茹起身,挽上姚太后的胳膊:“皇祖母,茹儿什么错就什么错,关键的是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哀家就气你这什么都不在意的性格!你这心怎么就那么宽呢?”姚太后无奈道,说着用手戳戳她的额头。
“皇祖母。”乐瑾茹娇嗔道。
姚太后叹了口气,笑罢,神情严肃,凝眉道:“不过这件事,不是你不在意就可以不计较的,身为妻子,看着丈夫有难,居然视而不见,真是罪无可恕!
照你所说,夏妃居然还会武!难怪那时候宫宴比试,她能以丝绸击鼓!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倘若将来朔儿承位,难道要留这么危险的一个女人在后宫吗?后宫女子不得习武,例不可违,这件事哀家必须要告诉皇上!不能在朔儿身边留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他带去危险的女人!”
当你无用时,你为他们挣来的所有的荣誉都是他们厌恶你的原因,也是你包藏祸心的证据。
“平英,去叫皇上过来,茹儿,你去床上躺着。”
乐瑾茹一脸难色看着姚太后,摇摇头,道:“皇祖母,这样不好吧……”
“这是为了皇室!如果你是为朔儿好,就听皇祖母的话,不要在这个时候动私情!”姚太后冷声道。
乐瑾茹躺在床上,觉得心情平和舒畅,分外愉悦,莫不是元文帝很快就到了,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她真的快要睡过去了。
听罢姚太后所言,元文帝脸上的厉色丝毫不差姚太后,甚至更浓,紧紧凝眉,微眯着的幽暗黑眸里透出层层寒光。
“等南境被攻下,朕便要朔儿他们回来!”
“皇帝,这事就怕朔儿不允!”
元文帝一笑,摇摇头:“母后多虑了,朔儿身边有真儿在,他本就不愿娶夏妃为妻,如今又得茹儿,温婉贤淑,怎会对夏妃斤斤计较了去?只是现在战事吃紧,她既在前线,便让她一助朔儿。
朔儿随朕,是个重情之人,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与真儿之间的感情,他和真儿年少相识,情深义重,跟茹儿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两个女子又皆是贤良淑惠之人,他怎会不珍惜?
那是先皇圣旨一下,朕看得出来,他不喜这门婚事,只是先皇圣意不能违抗,他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现在我们就当成全了他的心思,他说不定会感激你我解了他的忧愁,他跟朕一样,不喜欢的女子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喜欢的,所以这事,母后不必担忧朔儿会反对,顶多是对夏妃产生些愧疚罢了。”
“如此便好,习武之人多蛮横无礼,气躁易怒,宫里留着这样一个女人,朔儿后半生怕是不得安宁。”
乐瑾茹躺在床上,安静听着二人所言,冷哼一声,睁开旧闭的美目,轻轻一撇,夏妃,我在金陵等你!
三面合围,战事激烈,一个月的时间,三军汇合,已至淮安城下。
萧衍灏看着城下大军冷哼一笑,倒是速度快。
淳于恭手持玉扇,鄙夷看了眼城下黑压压一片的萧衍朔大军,笑得邪魅:“皇上,舍南境而去,当真不心疼?”
“舍南境一小地,得广阔西北,可直进中原,淳于公子会如何选择?”
“皇上英明。”淳于恭笑道,“皇上,今日这小打小闹的一仗,您要亲自来?”
“嗯,朕想和她交交手,没想到她竟是深藏不露。朕本以为她只是比别的女子聪慧了些,没想到她上阵杀敌也如此擅长,倒是朕将她小看了!”
身披血色红袍,身穿银色盔甲,千军万马临城下,她却格外耀眼。
萧衍灏心想,他是何时被她吸引的?一开始是她那倾城之貌,窈窕身段,身为男人,他从不在这方面约束自己,他确实想一尝芳泽。只是自那次宫宴之后,他想将她留在身边。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不留在身边怎对得起上天对她容颜才华的馈赠?
她一直对他能避则避,他以为她是怕他,茶宴一试,明白她并非胆小怯弱之人,她性子甚是乖张,实在有趣!
这样的倾城,得到便已是胜者,没想到她竟真的如坊间传言那般,是神女转世!得月华者,得天下!
他便得她,得天下!
“皇上,在夏妃左侧的那女子,皇上可认识?”淳于恭一脸好奇问道。
“长安公主,萧衍翎。”萧衍灏一笑,看向他,“怎么,淳于公子对舍妹有意?”
淳于恭看着萧衍翎,带着些许森冷笑意:“上次在抚城一战,她一箭射在我的马腿上,害我摔得甚是狼狈!今日细看,不想竟是个如此美人!”
“淳于公子若是有意,朕不介意做个媒人。”萧衍灏调笑道。
“那淳于就在这儿谢过皇上了。”
城门打开,出城迎击的竟是萧衍灏。
他睥睨看了眼前大军一眼,笑道:“月华公主,好久不见!没想到你我再见竟是战场之上!”
皇甫黎夏瞥了他一眼,不乐意道:“你谦虚了吧,这事你应该早就算计到了,不过是没想到对面的人会是我罢了。”
萧衍灏并未发怒,反而笑意更浓:“公主,如今你在南境声名显赫,让我底下士兵闻风丧胆,朕当真没想到你竟会武!不禁让朕想到茶宴那晚……”
萧衍灏一脸笑意看着她,笑容甚是得意:“朕现在才看明白,原来那晚公主并非真心反抗,而是欲拒还迎啊!”
皇甫黎夏并未做声,冷眼看着萧衍灏,却见她身旁的萧衍朔骑马上前,她分明从他身上感到了不可名状的肃杀之气。
“我的好大哥,你大概不知,那晚她在我怀……”
未等萧衍灏说完,一把利剑已朝他飞去,萧衍朔人尚在马上,双手空空。
萧衍灏急速后仰躲过,起身怒视萧衍朔,见他一脸肃然,神情淡漠无丝毫怒气,笑道:“萧衍朔,你自己看不住自己的……”
嗖的一声,箭尖从萧衍灏脸上划过,脸上痛意迅速袭来,萧衍灏眉目一凝,伸手去擦,手背上沾染了些许血迹。
他看向淡定收回弓弩的皇甫黎夏。
“萧衍灏。”她道,“你没上过战场吗?那你可能不知道战场之上,只比招数,不比嘴皮子。”
其身后大夏士兵嘲笑声起。
“皇甫黎夏。”萧衍灏咬牙切齿沉声叫了她的名字。
她不予理睬,骑马上前,看向萧衍朔,笑道:“以你的功夫跟他打,不是浪费吗?还是让我来吧!”
萧衍朔紧盯着她,不语。
“行不行吗?”她突然收了眼底的肃杀,声音温润,软绵绵的,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看着他。
萧衍朔突觉口干舌燥,沉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皇甫黎夏觉得,他那声“嗯”是从嗓子眼发出来的。
“新朝的皇帝,看在你有如此野心的份上,我称你一声皇帝,废话不多讲,出招如何?”她看向萧衍灏,调侃道。
“夏妃嫂嫂今日……有些顽皮……”萧衍翎看在皇甫黎夏,脸上笑意甚浓,只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为何会觉得有些羞涩?
萧衍朔看了萧衍翎一眼,后者赶紧低头,萧衍朔一笑,看向前方意气风发的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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